他直接驱车来到市公安局。
天已经黑透了,公安局大楼里,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门卫认得何凯的车,直接抬了杆。
王辉还没有走。
见何凯亲自过来,他站了起来,“何市长,你怎么来了?”
他办公室的桌上,摊着一堆卷宗,烟灰缸里摁着三四个烟头。
看得出来,今晚他也没打算早走。
“坐。”
何凯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份卷宗翻了翻,“你这儿,忙什么呢?”
“没什么事情,顺便路过看看。”
王辉当然清楚,何凯过来,并不是随便看看,“何市长,林副市长给我打电话,说您要见永丰机械厂那个被判了的厂长?”
林晓东这个电话,打得他也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何凯会把主意打到这个案子上。
“是啊,他怎么找了你?”
“他让我帮他查了查,这个人在哪里服刑,其实这个案子,也不是我们市公安局办的,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卷宗。”
何凯点点头,“是纪委办的案,直接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是吧?”
“是的。”
“那这条路,绕不开检察院。”
何凯说,“你先查,查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王辉,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说着何凯话锋一转,“陈岩现在什么情况?”
他这一转,转得突然。王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何凯今天是冲着陈岩来的。
王辉摇摇头,“何市长,省厅那边都发了协查通报,也发了通缉令,但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消息,顾海亮那边,还是拒不交代,我们现在,还没有挖出更多的证据。”
他这话说得闷。
一个在逃的陈岩,一个嘴硬的顾海亮,像两块石头,堵在他面前。
“好吧,那么,你们市局现在排查常斌那个案子的进展,是什么情况?”
王辉从桌上拿出一叠卷宗,“市长,这个案子问题很大,从我们存档的卷宗看,这个人就是正当防卫,根本就构不成故意伤害!”
他把卷宗推到何凯面前,手指在那几页纸的边缘点了点。
何凯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伤情鉴定呢?”
“当年那份,是市局法医出的。”
王辉说,“可后来我找人复核过,那伤,根本达不到轻伤标准。”
“那就是说,检察院那边当初提起公诉,是依据口供了?”
王辉点点头,“对,就是口供,而且常斌的这个案子,与陈岩也有关系,就是因为陈岩的特殊关系,这个常斌才被判刑,而且申诉都被驳回!”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被上门侵犯的人正当防卫,最后被定了罪,这背后牵的是谁,两人心里都有数。
“那检察院是什么意见?”
“何市长啊,上次纪委处理了一个副检察长,现在他们还是推诿,这个案子的重审,必须通过他们!”
他这话里带着一点无奈。
纪委刚处理了一个副检察长,检察院那边现在是惊弓之鸟,可越是这样,越不敢碰这个旧案。
“他们越推,说明这案子越不能碰。”
何凯说着轻轻拍了拍桌子,“越不能碰的案子,我们这边就越要碰。”
“王辉,既然检察院那边推诿,那你们市局帮忙继续推动,毕竟,当初判处常斌有罪的证据,是公安局出具的,那你们自己,推翻这些证据!”
他这话说得干脆。
让公安局自己打自己的脸,王辉心里那点顾虑,他不是不清楚。
王辉沉默了片刻,“市长,我不是不愿意办,可您想清楚,市局自己推翻自己的证据,这事儿一出来,检察院的面子,政法委的面子,可都挂不住了。”
“面子?”
何凯抬眼看他,“一个被冤枉的退伍军人,在牢里蹲了这么多年,他的面子,谁给过?”
王辉被他这一句顶得没话说,半晌才道,“那……从哪儿入手?”
“当初的卷宗,做伤情鉴定的法医,提审的侦查员,一个个找。”
何凯把卷宗往桌上一放,“证据是假的,就一定有做假的人,人找到了,口供就站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常斌这个案子翻过来,陈岩那条线,就多了一个口子,顾海亮不开口,总有人会开口。”
“对这个案子来说,陈岩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王辉还是有些为难,“市长,这个您还是要与政法委高书记谈一谈,毕竟,司法系统可是他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