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思月的诵经声被打断。
想起寺中大师提醒山中不太平的事,她心中有些发毛。 这时丫鬟都被打发睡去,她也不敢去查看。 但一股血腥气却在房间里漫开。 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窗下掉落一个人。 卢思月吓得心胆俱颤,借着灯光,她看出那是个黑衣人,他伏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昏迷过去了,还是死了。 她既不敢上前,又担心有别人过来,她屋子里有个男人,连说都说不清。 在纠结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终于决定去看看。 她端起桌上的灯盏,小心翼翼凑过去。萤弱如豆的灯光下,她看到一张脸。 一张她认识的脸。 剑眉英挺,棱角分明,眉间是英武之气。 她记得,七年前北境凯旋,年轻的将军薄铠银枪,剑眉星目,英姿勃发,许多百姓在路边看着打了胜仗的英雄回京。 她在茶楼二楼的窗边翻看着账本,那是她的嫁妆产业。 她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在讨论:“听说云家二公子是前锋营的主将,打仗勇猛,真是英雄。” “云二公子不会是破罐子破摔吧?反正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就去当前锋,次次冲锋在前,悍不畏死,要是那林家女没吵闹和离,他估计也会怕死。” “云二公子这是被林家女伤透了心,和离后他就一直不娶,打仗还那么拼命,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 林氏女闹到京兆尹的和离事件,卢思月也曾听说过。 她当时还羡慕林氏女的勇敢,毕竟她的日子过得那么凄惨,却无法去走那一步。 她若敢想,她娘家就能当没有这个女儿并且并自处置她。 只是在后来,知道那是林氏女嫌弃与云二公子聚少离多,与别人有了私情才一心和离琵琶别抱,她才知自己想得太过天真。 因此,她也不由多看了云二公子几眼。 这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拿命换北境百姓的安宁,不管怎么样,都是值得敬佩的人。 她有些不明白,这位云二公子生得这样英俊外貌,竟也惨遭和离,能让林氏女琵琶别抱的人难不成还能更胜一筹? 此刻眼前赫然竟是那张棱角分明俊眉朗目的脸,云霁尘,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呼吸粗重,脸色潮红,身上带伤,看着很不好的样子。 保家卫国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卢思月想,此人与自己也算是同病相怜,他既落难,自己遇见了,总不能袖手旁观。 她赶紧关了窗子,把人搀扶到床上。 她是想收留他一晚,让他醒来自己走的。 可是,刚把人扶到床上,她就感觉到不对劲。 他身上滚烫,却不是生病,而是中了那种药。 她被扑倒,他睁开眼睛。 看见她时,他眼睛惺红,气息粗重,但在伸手去扯她衣裳时,眼里却有了几丝清明。 他猛地滚到一边,冲她低吼:“打晕我!捆起来!” 是焦灼隐忍的,是低哑的拼尽全力的。 他在努力保持清明,他怕他会做出坏她名节的事,叫她把他打晕。 卢思月拿起了瓷枕,只要用力砸过去,应该可以将人打晕。 他喘着粗气,因为要用强大的意志控制自己不扑过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看到他额头青筋直冒,血管暴跳,嘴唇干裂。 听说过,那种虎狼之药,极是阴毒,若是得不到纡解或解药,会血管爆裂,死状极惨。 她虽不懂医,也能看得出,他快血管爆裂而死了。 他艰难催促,眼睛愈发红了,狠命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咬到出血。 疼痛让他再次找回理智,他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求恳:“快……打晕我!” 他在控制自己不做出对她不好的事,哪怕把自己咬成那个样子。 卢思月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额头跳动的青筋,顺着指缝流下的鲜血。 把他打晕容易,但他的命也没了。 在他求恳的眼神中,她拿着瓷枕凑近,在他求恳的眼神里,却慢慢低下头去,义无反顾地吻在他干裂的唇瓣上。 她看到他瞪大的眼睛,那些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和无比震惊,接着,他推开了她,喘着粗气,几乎是从喉间逼出的话:“夫人,不……” 卢思月不是不羞耻的,不是不想退缩的,但是这一刻,她心中却升起莫名的勇气。 她哑声说:“除了这样,我没法救你!” 她再次吻过去。 那丝清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虎狼之药控制的满满的欲。 他反客为主,狠狠地吻住她。 然而,只是一瞬,他又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再次逼着自己离开那清凉温软。 他眼睛更红,声音更哑,用仅存的理智低吼:“不要……你救……快走!” 卢思月迎着他血红的眼睛,他都已经这样了,竟然还要推开她? 她再次凑近:“我要是走了,你会死!” “我宁愿死……也不能毁你名节!” “可我不愿你死,你不该死!”她从没有如那一刻清醒过。 她想救他! 用她的身体! 一个宁愿自己血管暴裂而死,在面对可能是唯一的解药的她的时候,还用自残的方式保持着清醒不伤害她,只怕毁她名节。 这样的人,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再说,她需要一个孩子,如果这次没有怀上,还有下次,下次她不知道会被杜安国怎么折腾。 如果她能救人,还能怀上一个孩子,那她也不用再承受杜安国的折磨。 而且,她更愿意自己怀上的,是这个保家卫国的将军的儿子,而不是杜安国那个龌龊小人的。 她知道自己这行为要是传出去,她会被浸猪笼,会被万人唾弃,会死于唾沫之中。 从小接受的那些教养,在阻止着她。 道德礼教,礼义廉耻,在阻止着她。 可她还是顶住所有的羞耻和心中叫嚣的退缩,主动揽住他的脖颈,凑在他的耳边:“你以身护北疆,救了那么多人,不该落得这样下场。我是自愿的!” 她再次凑上去。 她的唇温软芳香,带着清润的水汽;他的唇干裂破皮,像沙漠里的荒原。 她的清凉能解他的燥热,她的身体是他的解药。 她的主动,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天雷地火,骇浪惊涛,狂风骤雨,她像一叶小舟,被抛上浪尖,又落下,再抛上浪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