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淅淅沥沥，从头顶淋下，顺着发丝、肩背蜿蜒而下。

水汽弥漫，将两条人影笼得朦胧氤氲。

叶谣闭目沉思，任由黑天使往她头上抹洗发水，往她身上涂沐浴露。

摩擦起泡，丝滑游走。

绵密的气泡顺着水流没入地漏。

一只骨相清峻、肤色白皙的大手关了水，拿起毛巾替叶谣擦干脸，又擦头发，随即随手扒拉了两下自己的，换了条浴巾将她裹住，再拿过另一条随意围上自己的腰。

做完这些，黑天使才双臂圈住叶谣，沉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他们的下一步。”叶谣睁眼，抬头对上黑天使低垂眉骨下的那双眼睛——黑艳艳的，很专注。

黑天使长眉微蹙：“无非是强攻。你别怕，他们敢来，我保证把他们轰成渣。”

为了让叶谣保持警惕，黑天使同意她在府中自由活动时，把利芙·戴斯和052基地的事跟她交代了。

他也猜到她的血检大概率和病毒有关，但怕她对病毒起好奇心，便用当初利芙·戴斯想忽悠他的那套说辞，搪塞叶谣——只说利芙·戴斯想研究她眼睛不治而愈的事。

其实这话也没错，叶谣眼睛出问题的根本原因，还是病毒。

而自愈，是因为她能靠修炼修复被病毒侵蚀的神经、绞杀病毒。这也正是克隆体无法代替她做抗体实验的原因。

“我不这么觉得。利芙·戴斯行事理智，克隆计划失败后，她只会更谨慎。”

叶谣顿了顿，“会强攻，但手段不会那么直接。我猜……他们下一步，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再行强夺。”

“她要真这么计划，注定失败。”黑天使低头，亲了亲她的唇，“我死都不会离开你。”

“不，我们成全她。”

叶谣脸上的笑，刺得黑天使眯起了眼。

见他神色不虞，叶谣又道：“成全她计划的一半。你该离开，就离开。”

“你想做什么？”

“我想等他们下次过来，顺路去他们的052基地逛一逛。”

“你敢？”黑天使脸色骤沉，“我不同意。”

叶谣盯着他怒意翻涌的眼睛，认真道：“相信我。你能拦住他们抓我，但拦不住我去找他们。你配合我，我们给她一出空城计，再来一回里应外合，好不好？”

“你……你都在想些什么送死的路，想气死我是不是？”黑天使突然松开叶谣，转身就往外走，“自己穿衣服吧你，老子不伺候了。”

叶谣好笑地看着他肌肉流畅、宽肩窄腰的背影，很想说一句：给你伺候，是因为你喜欢，不是我喜欢。

有些事，自己来反而轻松自在。

让人伺候，还得配合，她完全是看在他乐在其中的份上，随他折腾。

她能理解，黑天使是通过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在感情里获得安全感，满足占有欲。

无伤大雅的，叶谣愿意纵容。

叶谣跟在黑天使后面进了更衣室。黑天使已经套上裤子，正沉着一张脸扣黑衬衫的扣子。

他腰背挺直，下颌微抬，用余光冷冷地扫着叶谣。

叶谣径直走到自己的衣柜前，解了浴巾，快速而不失优雅地穿戴整齐，转身就往外走。

黑天使双手插兜，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咬紧牙关。

这人太可恨了！

不过一句气话，她就真不要他给她穿衣。

出了更衣室，叶谣正想去问问左右副官，那伙杂翼天使和克隆谣的尸体上有没有什么发现，手臂便被人从后一把拽住。

“头发都没吹，你干什么去？”

叶谣回头，看着黑天使垂在肩头半湿的墨发，戏谑道：“就我这短发，很快自己就干了。倒是你，头发又多又长，你才需要吹吧？”

“我的死活你都不管，管我头发湿的干的。”黑天使语气恶劣。

话落，他连推带拉把叶谣带到梳妆台前，让她坐到凳子上，取出吹风机，开中档，一手高举吹风机，一手轻柔地拨动她的头发。

镜中，黑天使眉眼低垂，一张俊美无双的脸臭得跟谁欠了他一顿揍似的。

叶谣无奈地笑了笑。

吹风机一熄，她起身面对黑天使，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本事？要我和他们玩一辈子猫捉老鼠？”

“不，我没有。你的综合能力比我强。”黑天使沉沉地盯着她，一丝脆弱击碎了脸上的愤怒，“我只是……太害怕。害怕你有个万一，害怕失去你。”

“别怕，斯珏·霍·塞拉菲姆。”

叶谣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侧颈：“再难，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黑天使回抱住她，沉默着，手臂收得很紧。

叶谣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吻了吻他修长的脖颈，随即把他按到凳子上，拿起吹风机，暖风徐徐。

黑天使不言不语，神色晦暗。

确实有人欠他一顿揍。

随后，黑天使寻了个空档，给利芙·戴斯拨去视讯。

“你最好一直躲在地下，别被我遇上。否则……我撕碎你。”

“别这么说，老同学。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糟、太严重，我们是可以友好往来的。当然，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不是我能控制的。这……你得理解。”

“我理解。理解你需要尽快被人道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