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午后下起来的。

开始不大，零零星星几滴，街上行人没当回事，该走走该卖卖。

到了申时，天黑了。

不是日落的那种黑，是乌云压下来的那种，整片天像被人拿锅盖扣上了。

然后雨就倒了。

不是下，是倒。

典韦站在御书房廊下，伸出手接了一下，缩回来。

“俺滴老天，这谁家盆翻了的。”

朱平安没搭理他，在桌前翻着工部送来的城东排污管网进度报告。

雨声太大，打在瓦上噼里啪啦的，把折子翻页的声音都盖了。

他看了两行，搁下了。

窗外的雨帘密得看不清院子对面的墙。

一个时辰后，萧何进来了。

他身上湿透了，靴子上全是泥，进门先在脚垫上跺了两下，没跺干净，又跺了两下。

“陛下，城外洛水暴涨，已经漫过东堤了。”

“漫了多少？”

“三尺。东城门外那条排水沟灌满了，倒灌进城了。城南低洼那片，水深齐腰。”

朱平安把笔放下。

“人呢？”

“已经让禁军出去转移了，目前没有伤亡，但房子塌了几十间。”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洛京城的地势，北高南低，西高东低。城北是新建的工业区，地基垫高了两丈，排水管也铺了，那边没事。城南旧城就不行了，前朝留下的土沟阴渠，窄的地方连人都钻不进去，淤泥堵了不知道多少年。

“鲁班呢？”

“在城南，刚让人下去看过旧沟。”

“让他看完了回来见我。”

鲁班是半夜回来的。

他浑身臭味，从靴子到裤腰全是黑泥，进门的时候萧何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看过了。”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大概是知道自己身上什么味，“城南旧城底下的排水沟，是前朝修的，土砌的，砖都没用。有些地方塌了，有些地方淤死了，最窄的地方一尺宽，连胳膊都伸不进去。”

“能清吗？”

“能清。人工挖，三年起步。”

“三年。”

“最少三年。而且清完了，再来一场这样的雨，还是灌。沟太小，水走不出去。”

朱平安没说话，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城北画到城南，再折向东，最后穿出城墙，通到城外的洛水里。

“不修旧沟了。”

鲁班抬头看他。

“在底下重新挖一条。”

“多深？”

“二十丈。”

鲁班没出声。

二十丈，那是六丈多的深度。在洛京城底下挖一条能跑火车的隧道，工程量不是三年五年的事，按以前的法子，得挖到天荒地老。

朱平安打开系统面板。

【蒸汽盾构掘进机初号机设计图纸】——解锁消耗：两百二十万。

【钢筋混凝土预制管片环拼工艺】——解锁消耗：八十万。

点了。

信仰值清零。

他把图纸抄好，推过去。

鲁班接过来，低头看了半天。

图上画的是一个圆筒形的铁壳子，前端装着一圈旋转刀盘，刀盘上镶着密密麻麻的合金齿。刀盘转起来，往前推，土从刀盘缝隙里刮进来，顺着螺旋叶片往后送，运到身后的矿车里拉走。

铁壳子后头跟着一个拼装机，把预制的钢筋混凝土管片一圈一圈拼成圆环，撑住刚挖出来的洞壁。

“这东西一头钻进土里，一边挖一边铺管，人不用下去拿铲子，机器自己往前走。”

鲁班把图纸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刀盘的直径。

“两丈？”

“两丈。挖出来的隧道，能跑马车。”

鲁班把图纸卷起来，没再问。

“多久能造出来这个机器？”

“一个月。机器造好，再花两个月挖完全城环形总渠。”

“两个月。”

“两个月。”

鲁班应了，走了。出门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大概是靴子上的泥太厚了。

一个月后，城北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