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面是整箱整箱搬上来的,茶叶蛋用大盆装着,
面包是乡里从镇上小卖部临时收上来的,还有几大壶刚烧开的水。
乡政府的人用三轮车把东西送到堤脚,再一筐一筐扛上堤顶。
歇下来的抢险人员围坐在棚子下面,有人捧着搪瓷碗吃面,
有人剥着茶叶蛋往嘴里塞,有人靠着墙啃面包,
吃得都不快,但没有人说话,就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填。
武警中队的战士被安排第一批休息。
他们从下午到凌晨,扛了快十个小时的袋子,下来的时候腿都是僵的。
赵中队长把人带到堤顶靠内坡的一段平地上,让大家找地方坐。
他自己找了根木桩靠着,把胶鞋脱了,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把鞋放在一边晾着。
坐下来没几分钟,不知道是哪个战士先起的头,
低声唱了一句“团结就是力量”,旁边的战士跟着接了上去,
声音不大,但越接越多,后来整个中队的人都跟着唱起来。
赵中队长靠着木桩坐在地上,也跟着哼,
脚上的水泡晾在夜风里,脸上却带着笑。
旁边歇着的抢险队员也抬起头来看他们,有人跟着哼了几句,有人拍着手打拍子。
声音在堤顶上散开,混着缺口处还没停的水声,听着不搭调,但让人心里踏实。
巴州电视台的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了这群坐在地上唱歌的战士,
从他们的脸上慢慢摇过去,从那个脚上磨出水泡的赵中队长,
到旁边靠着袋子啃面包的村民,到棚子下面捧着搪瓷碗吃面的元亚军,
最后停在堤顶边缘站着喝水的李南身上。
李南拿着矿泉水,看着那群唱歌的战士,
脸上没有笑,但嘴角的线条比刚才松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水转身又往缺口那边走去。
敖世和跳跳在棚子旁边帮着乡政府的人分发热水和茶叶蛋,
两个人忙了两个多小时了,脸上都是汗,但手没停过。
夏天坐在一段袋墙旁边,靠着袋子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面包,
面包上沾了一层泥,他睡着了没发现。
李敏走过去看了一眼,没叫醒他,
把他手里的面包轻轻抽出来,换了一块干净的放在他旁边。
凌晨三点,李南在缺口两侧又走了一遍,
确认堤头和袋墙没有新的变化,才在棚子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
陈之行递过来一碗热汤面,他接过去吃了半碗,
把筷子放下来,靠在棚子的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睁开眼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康代源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省防指明天还会有专家过来复核,市里也在调块石,天亮之后陆续到。
你那边天亮之前不要撤人,缺口必须守住。
李南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又往缺口那边去了。
早上七点,缺口没有扩大。两侧的袋墙稳稳地立着,
水流从缺口处往外涌,但流速比凌晨的时候又慢了一些。
陆沉带着人沿着堤头巡查了一圈,回来跟李南说道:
“县长,目前来看缺口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