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的沉寂过后,杨天收敛眸底的冷光,语气依旧平淡,轻轻开口,再度追问:
“所以,高董的意思是,时至今日,你依旧完全不清楚,张择善到底是为何失踪、如何失踪的?”
高强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应声,直接选择了沉默。
他很精明。
刚刚的话语都是既定事实,不会触发测谎仪警报,可一旦继续深入回应这个问题,稍有不慎的措辞,就可能出现破绽。
既然无话绝对安全,那便闭口不答。
沉默,就是最稳妥的自保。
他笃定专案组没有实证,只要他不松口、不承认、不辩解,仅凭猜测,永远无法给他定罪。
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而杨天的耳畔,高强的心声依旧在疯狂翻涌,肆无忌惮地暴露着所有罪念与真相。
【我当然清楚!何止清楚!】
【那老东西纯粹是不知好歹、自寻死路!】
【红谷区跨江大桥的项目,我调整了用材用料,精简了人工成本,避开了冗余质检流程,里外里多赚了一个多亿!】
【工程竣工之后,各项检测全部达标,顺利通过官方验收,根本没有显性安全隐患,通车运行完全没问题!】
【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他张择善死脑筋!】
【拿着规章制度死磕到底,三番五次找我劝阻、找我对峙,非要逼着我返工整改,白白浪费我巨额成本!】
【我忍了他无数次,念他十年老员工的情分,一再退让,可他偏不知足!】
【明明没有安全事故,明明百姓通行无碍,他非要揪着瑕疵不放,跑去市里举报,举报无果又不肯罢休!】
【半年前中央巡查组进驻西江,他居然揣着一沓材料,打算直接越级举报,彻底掀翻我的项目、毁我的根基、断我的后路!】
【迎宾馆五十米的路口,那是他自己选的死路!】
【我再三规劝无果,万般无奈,只能痛下杀手,永绝后患!】
【尸体连夜运走掩埋,工地层层封锁,线索彻底掐断,无凭无据,谁能定我的罪?!】
一段完整的罪案始末,毫无保留,尽数落入杨天耳中。
完整、清晰、细节满满。
作案动机、作案地点、作案缘由、后续藏尸手段。
所有警方排查数月都一无所获的真相,此刻被高强的自负与侥幸,亲口在心底和盘托出。
杨天指尖的香烟燃到了滤嘴边缘,微微发烫。
他缓缓抬手,将烟头摁灭在桌面的烟灰缸里,细微的嗤响打破了审讯室的死寂。
好一会儿,他抬眼……
看着对面故作镇定、闭口不言,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高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对方嘴巴不说不要紧,只要心里说了,他就能知道整个脉络,然后过分散脉络来捕捉细枝末节,就能找到关键证据,然后形成闭环。
烟灰被彻底摁灭,细碎的火星彻底湮灭在金属烟灰缸中。
避免对方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