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散场的时候,安杏禾还哼着那首《洛水谣》的调子。
她牵着东承曜的手,顺着人潮慢慢往出口走,荧光棒已经不再亮了,她还舍不得扔,拿在手里一晃一晃的,在夜色里划出几道粉紫弧线。
“那几段转音真的好听,回头我学一下,学会了唱给你听~”她说。
“刚才那首《洛水谣》你录了吗。”东承曜问。
“录了录了,从开头就举着手机,手都酸了。”
东承曜嗯了一声,把她的手往自己臂弯里又拢了拢。
今晚这场演唱会是他提议来的,他在网上听过孟晚的歌,有一首叫《桥》,写一个女人在桥上等了很多年,从青丝等到白发,从木桥等到石桥,从石桥等到钢筋水泥。
他听完之后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想学。
安杏禾说想学就买票去听现场,他还没来得及犹豫,她已经把票抢到手了。
“她唱歌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点光。”东承曜认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怕安杏禾觉得他在夸张。
“真的?!”安杏禾攥紧了他的手。
“就一点点。她唱那句‘一针一线绣衣角,一生一代一双人老’的时候,台上那排追光灯好像忽然变亮了。”
安杏禾没有笑他,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她没有告诉他,刚才听歌的时候她也恍惚了一下——忽然觉得孟晚身后那排灯光变成了很古旧很古旧的长明灯,她自己也好像跪在一个蒲团上,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烫又凉。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打了个盹做了个梦。
“我好像做了个梦。”她轻声讲道。
“我也做了个梦。”东承曜说,“梦见自己在一个道观里,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破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大概是气自己算不出卦。”
“你当道士?你连盲杖都不肯用,还拿剑呢。”安杏禾扑哧笑出声来。
她也笑了,说自己也做梦了,梦里也是道士,在教一个很模糊的人在捣药,气死她了,那小萝卜头怎么都教不会。
东承曜无奈:“你还跟梦里的人生气啊……”
安杏禾气鼓鼓:“当然啊!那小萝卜头那么笨,咱在梦境里可是一位很强的修行者呢!心想事成哦!”
“哎,我也是,梦中的我还能把太阳拉下来呢……”
两人说着说着,又笑出了声,手牵着更紧了,安杏禾温和的靠着他的身侧,认真的带着路:“我们连做梦都能做同一个职业呢……”
走出体育场的时候江风吹过来,安杏禾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子,往江对岸看了一眼。
旧渡塔今晚亮的是暖黄的灯,光晕在江面上碎成万点碎金,凉凉的江风从水面拂过,把残余的音乐和笑声一缕缕送进夜色。
她的视线从收回来时,不小心扫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路灯下,破破旧旧的道袍,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灰光,正淡淡的看着这边。
安杏禾愣了一下,那人朝她点了下头,她也下意识点头回应了一下。
“……没什么,看到一个道士。”安杏禾回过神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有点不确定那个年轻男人是不是真的道士,但他站在那里就是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道士也来听演唱会?”
“怎么啦,道士不能听演唱会吗?刚才那歌里不也唱了嘛——‘青崖上白云高,学剑学医不辞劳’。人家道士说不定是来采风的。”她挽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
“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