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的天庭,会不会本身也是另一重更大的牢笼?
他拼尽半生撕开的假象,到底会不会只是另一层精心编织的局?
他站在舷边,迎着虚空里流动的冷冽灵流,久久沉默,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忽明忽暗,摇摆不定。
旁边舷窗位置,挤着几个刚刚从别的笼域救出来的修士。
一名老道抓着窗沿,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囚笼,浑身发抖,低声和身边同伴交谈。
“原来……我们不是唯一被困的。”
“可就算逃出来,又能去哪里?”
同伴沉默着,说不出答复。
舰身缓缓驶入巨型主舰内部的停靠舱,舱门闭合,隔绝了外面虚空的冷光。
内部通道两侧,随处可见被护送进来的难民,伤员被医官搀扶着往医舱方向走。
孩童蜷缩在长辈怀里,睁着懵懂的眼睛,打量这艘不属于他们世界的巨舰。
医舱舱门向内滑开,一室灯火通明。
四壁悬挂的灵能光幕,不间断滚动着伤情甄别、道心修复的数据流。
数名白衣医官步履匆匆,穿梭在一排排疗愈床位之间,手法娴熟,为各路破笼之战救下的伤员缝合肉身、抚平道心裂痕。
有的伤员肉身伤势不重,可道心被驯化规则撕裂,躺在疗愈床上,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一动不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执被引导到一张空置的疗愈床上。床面之下,繁复的符文次第亮起。
暖融融的灵力顺着脊背毛孔缓缓渗入经脉,一点点抚平体内翻涌的紊乱神魂。
琵琶骨上两道狰狞的血洞,在灵力滋养下慢慢收口、结痂,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烙铁烙印,一点点淡化。
他仰面躺着,望着舱顶浮动的柔和灵光灯,心神纷乱,翻来覆去静不下来。
方才在舷边看见的生离死别、茫然众生,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舱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青袍斗部吏员闻溯走了进来。闻溯面容斯文,眉眼温和。
袖口绣着一枚极小的斗部云纹,左手捏着一卷玉册,右手虚悬,身前悬浮着一份完整的电子档案光幕。
陈执从小到大的经历、取证过程、高台审判的全部记录,清晰陈列其上。
他走到床边,拉过一张原木矮凳坐下,将玉册轻轻放在膝头。
闻溯指尖轻轻敲了敲玉册封面,神色郑重,声音放得平缓。
“九七四号玄天单元,是豢龙氏试点亿万年的核心稳定笼域,认知驯化体系做得最完整,亿万年几乎没有大规模觉醒爆发,案例非常特殊。
上头特意安排我单独过来问询你。你把你查到的一切,慢慢讲清楚。”
陈执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纷乱的杂念,缓缓开口。
从少年元神出游偶然窥见界膜夹层,到独自深入禁地,找到深埋地底的界碑,看见刻在石芯深处的单元编号。
从逐年比对灵气运转规律,发现灵气流动本质是蓄养丹材的流程,到摸清楚飞升之时触发的收割阵法。
再到历代玄天圣尊代代承接秘密,出手抹除觉醒者、掩盖破绽的整套维稳手段,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没有遗漏。
等他说完,抬手,接过苏戍之前收存的黑木牌,递到闻溯面前。
“这是圣尊坐化留下的遗物。维系这个世界万古秩序的人是他,我猜测,里面或许藏着扭曲认知的解除方法。”
闻溯伸手接过木牌,指腹慢慢摩挲粗糙老旧的木纹,低头凝神细看片刻,而后抬眼看向陈执,语气平和道。
“天庭已经摸索出成熟的清箓破笼战法,不需要依托旧遗存的法门。
但你的亲历口供、这份实物证物,对复盘、拆解扭曲认知的方式,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他将木牌小心收进随身的玉囊,低头翻看光幕上的档案,继续说道。
“你的功劳已经核定。你和普通被救迁移的难民不一样,定性为战时特殊人才。安置给你两条选择。
其一,入籍深渊战区,骨玉神栖树东枝第七层,已经为你备好专属洞府。
配套完整修行资源、独立研究岗位,后续可以参与笼域解析的项目,纳入战区编制。
其二,领取天域路引、全套修行物资,自行挑选一处安稳天域隐居,不受战时征调,没有人强迫你参战。”
陈执轻轻颔首,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疗愈流程走完,他起身走下疗愈床,走出医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