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974号笼域,飞升大典的云台悬在九十九座悬空仙山之间。
漫山朱红贺绸被紊乱的灵风抽得狂甩,鞭挞着玉质栏杆,噼啪连声。
横贯云海的灵金虹桥早已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细碎的金粉灵砂顺着裂缝落进翻涌的云海里,转瞬消融无痕。
半空悬浮的灵能光幕还僵在公审页面,惨白光屏上,“异端陈执”四个字钉死在正中,像一句悬而未决的诅咒。
天穹裂开的那一刻,万仙便彻底乱了。
有人恰紧剑诀的手不停发抖,指尖凝聚的灵光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怎么都稳不住心神。
有一名白发道姑,修行四万载,一辈子守着此方天地的大道,此刻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绵软云絮之上,嘴唇反复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还有几名年轻修士,瞪大双眼盯着天穹上新撕开的混沌裂隙。
方才圣尊坐化前的画面,还刻在所有人神魂里。
他们刚刚听完陈执在高台之上,拼尽神魂嘶吼出来的真相。
旧的道,碎得干干净净。
可前路在哪里,没有人看得清。
天穹之上那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隙,正源源不断涌出混沌黑雾,破碎的虚空生物残躯顺着裂隙边缘不断坠落。
重重砸在仙山山巅,震起漫天碎石与尘雾。
所有人抬眼望向那道漆黑裂口,心底悬着同一个沉甸甸的疑问:
域外驶来的这支庞大舰队,是豢龙氏,还是豢龙氏的敌人?
高台中央的墨玉审判台,陈执依旧被锁链钉死在原地。
两道粗重的灵能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暗红色的血痂层层叠叠,新的血珠顺着伤口缝隙慢慢渗出来,顺着手臂滴落在刻满反向道规的墨玉台面。
他的嗓子已经在方才控诉真相时彻底撕裂。眼皮熬得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目光牢牢锁在天穹不断扩张的裂隙里,不肯移开半分。
他赌了一辈子。
少年时偶然元神出游,窥见界膜夹层的隐秘;青年时踏遍世界边界,找到深埋地底的界碑,看见刻在石芯深处的编号。
中年之后,他奔走四方,搜集一条又一条证据,试着唤醒沉睡的世人。
他被同门唾骂,被宗门驱逐,最后被押上这座审判台,定为蛊惑人心的异端。
现在天裂开了,域外大军来了,囚笼的一角,似乎真的被掀开了。
可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疑虑,依旧沉甸甸压着他。
万一,域外的征伐,本身也是豢养循环里的一环?万一这些从天而降的舰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收割?
这个念头反复盘旋,让他明明看见了希望,却不敢伸手去接。
就在他心神沉浮不定的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光,自为首巨舰的舰首垂直坠落。
金光不张扬,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凛冽的光轨,精准锁定锁住他琵琶骨的灵钉根部。
“铮——”
一声清越震响,回荡在整片云台。
承载亿万年镇邪道则的锁链,从钉根处开始崩解,一环一环,化作漫天细碎的星点灵光,随风四散飘走。
禁锢在身上的巨力骤然一空。陈执浑身脱力,重心一歪,重重向前扑倒在墨玉台面上。
台面雕刻着三千反向封禁道纹,凹凸坚硬的纹路狠狠硌在他的颧骨与小臂,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肤往神魂里钻。
他撑着伤痕累累的手臂,一点点撑起上半身,缓慢抬头。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他身前三步之外。
来人身形极高,比陈执见过的任何人都高,暗红色战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流转,甲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头盔是封闭的,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道横缝,缝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翻滚的暗红色火焰。
他的气息很重,重得陈执隔着几步远都觉得喘不上气,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
他属于天庭-斗部先锋营专项作战序列【阳游神·恐虐】,名叫桓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