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圣尊看着眼前,被抓待死的人,缓缓点头道。
“诸天万域,本是无一净土。”
“万千仙界,便是万千囚笼。”
“众生修道,众生养丹。无人例外。”
陈执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道。
“那后来呢?你走出了牢笼,你看见了真相……你后来做了什么?!”
玄天圣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像是看着亿万载的罪孽,轻声道。
“后来。”
“我投降了。”
“我匍匐在地,向那高悬万古的饲养道则,俯首称臣。”
陈执如遭雷击,踉跄挣扎,锁链震得哐哐作响道。
“你投降?!”
“你明明看见了全部真相!你明明知道所有人都是被圈养的丹药!你为什么要投降?!”
玄天圣尊目光平静,道出万古无人知晓的秘辛道。
“我不止投降。”
“我主动献上计策。”
“我扭曲此方世界的认知。”
“我抹除所有真相痕迹。”
“我让世人笃信大道,笃信飞升,笃信光明圆满。”
“我让所有人,安安稳稳活在虚假的正道之中。”
轰——!
陈执脑海轰然炸裂。
一瞬间,所有疑惑尽数通透。
难怪。
难怪他拼尽一切呐喊,世人只当疯言。
难怪真相如此浅显,万古无人看破。
是你。
是你亲手扭曲了整个世界的认知。
是你亲手抹平了所有破绽。
是你亲手,护住了这场万古大梦。
陈执眼底血泪欲落,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声音凄厉道。
“你是人奸!”
“你帮着上界奴役人族!”
“你维护这座囚笼!追杀所有清醒者!”
“你让亿万世人代代被养、代代被收、代代入鼎!”
玄天圣尊沉默许久,轻轻开口,字字诛心道。
“我不做。”
“此方世界,亿万万生灵,亿万年之间,尽数活在绝望之中。”
“时时刻刻看破真相,时时刻刻挣扎崩溃,代代癫狂,代代毁灭。”
“我做了。”
“他们活在虚假里。”
“可他们拥有完整的一生。”
“有修道的喜乐,有交友的温暖,有悟道的安然,有圆满的归宿。”
“他们愚昧。”
“但他们安稳。”
陈执嘶吼道:“可他们该知道真相!他们该反抗!他们该挣脱牢笼!”
玄天圣尊眸光沉沉,一字一顿道。
“他们不该知道。”
陈执浑身发抖,眼底透出极致的疯狂与不甘道。
“不该知道?”
“那我为何知道?!既然你封锁一切,抹平一切,我为何会醒?!”
这句话,问住了万古圣尊。
他眸光第一次出现迟疑,出现恍惚。
风吹过高台,万古寂静。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尽岁月的疲惫道。
“单个世界,诞生清醒者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可诸天有无尽世界,岁月有永恒光阴。”
“时间堆彻到极致。”
“终有人,会醒来。”
陈执怔怔看着他,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冰冷。
他轻声问,声音轻得像呢喃道:“我是……第几个?”
玄天圣尊抬眸,目光穿透时光长河,望着亿万载的血色名单,缓缓道出一串沉重、悲凉的数字。
“我掌此界,七千八百四十三万五千四百三十二载光阴。”
“你是。”
“第七千四百五十三个。”
七个千万年。
七千四百五十三个清醒者。
陈执嘴唇发白,浑身冰冷,最后挤出一句绝望至极的话。
“……无一例外?”
玄天圣尊闭眼,轻轻点头道。
“无一例外。”
没有一个成功。
没有一个逃脱。
没有一个唤醒世人。
没有一个打破囚笼。
所有人。
看破真相——崩溃。
呐喊真相——疯魔。
试图反抗——覆灭。
万古以来,世世如此,代代如此。
陈执呆呆立在锁链之间。
他终于彻底懂了。
眼前这人。
是罪人。
是万古最大的人奸,帮凶,刽子手。
他亲手锁住人族万古天光,亲手抹杀所有反抗火种,亲手葬送七千多条清醒者的性命。
可同时。
他也是万古唯一的殉道者。
是他以一己罪孽,换亿万世人安稳虚生。
是他背负万古骂名,独承整个人族的万古悲凉。
他护的不是牢笼。
他护的是——愚昧者的余生。
反抗。
就是世界崩塌,亿万人族尽数湮灭。
顺从。
就是永无出路,代代沦为丹药食粮。
这条路。
从亿万年前,就彻底死了。
陈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