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易将探针一根一根收回,在药囊里重新码放整齐。
他的动作依旧稳,放回最后一根探针时针尖与药囊内衬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但他将药囊束口绳系紧后,那只手在药囊上停了很长时间。
荣荣的丹田内壁裂纹暂时稳定,她以意志烙印驱动大阵自主防御时需要消耗本源,但混沌法则桥接在她本源即将消耗到临界点时自动激活了保护机制。
那是韩立留在桥接里的最后一道守护意志。
当荣荣的本源低于临界值,桥接会自动将混沌本源的包容特性转化为最温和的生机,替她暂时补上本源燃烧留下的空缺。
消耗速度与补充速度目前勉强持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苏醒时间无法预测,本源燃烧导致丹田光轮进入了深度沉眠,沉眠的深度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例因消耗过度而昏迷的病例。
不是伤,是沉眠。
是她的身体在替她做最后的选择,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都用来维持丹田内壁不继续恶化,而将苏醒的优先级降到了最低。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更长。
唯一能让丹田内壁裂纹彻底愈合的方法,就是生命之源或星辰法则。
木易将探针收入药囊,拄着断剑拐杖站起来。
夜色中古药园很安静,只有建木护域大阵的脉搏在石碑下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低头看着荣荣沉睡的面容看了很久,然后用沙哑如枯枝的声音开口了。
他没有对着任何人说,只是对着石碑前那株虚空花王侧枝分蘖苗刚萌发的第二片真叶。
本源燃烧殆尽,丹田出现裂痕。
已非寻常药石可医。
生命之源,星辰法则。
两条路。
都在天机星。
他将拐杖往地上顿了顿,那条被混沌法则正过来的老腿在石板上轻轻蹬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丹房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从怀里取出那只空了许久的玉匣放在荣荣枕边。
玉匣里原本封存着万年玉参,后来被他用来救了那个先锋营少年。
现在匣子又空了,但匣底还留着几根包裹着定星草残叶的参须。
丫头,老夫的药囊空了,玉匣也空了。
但老夫的丹房炉火还燃着。
你慢慢睡。
老夫去翻古籍。
活了几百年,总还有几本压箱底的老书没翻烂。
木易的叹息被夜风轻轻吹散。
古药园里没有人说话。
灰鼠在龙骨顶端停下了敲击符文板的手指,老默将刚拧紧的螺栓又检查了一遍。
百灵蹲在灵田边将脸埋在膝盖里,怀里两块护心镜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何姑坐在苗圃边缘的石凳上,那双被虚空花汁液染得斑斑点点的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老药头蹲在万兽林祖窍边缘,药铲插在泥土里,没有敲。
狮心真人站在石碑前,右拳张开,拳面上那头狮头虚影安静地趴在虎口上,鬃毛里亿万粒淡金色光点格外明亮。
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个睡着的女孩照亮回家的路。
韩立站在石碑前,将木易的诊断结果从头到尾在识海中又过了一遍,然后低头看着左手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绳。
手绳正中央那枚混沌法则结晶碎片上,那个稳字正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天机星,星辰法则。
明天出发。
小听从石碑基座上窜上他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没有吱声,只是将小脑袋靠在他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