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四年十月二十二夜晚,长生殿内烛火摇曳,烟气袅袅。
张昌宗托着玉药盒,取出一粒莹润乌亮的丹药,
俯身凑至榻前,轻声道:“陛下,这是胡天师留下的最后一粒丹药了。”
胡慧超已于长安三年初春羽化仙逝。
他生前自知寿数将近,提前两月向武曌恳请辞归西山,
武曌感念其道行,准他离宫。
临行之前,胡天师留下三十枚固本补身丹,
嘱咐武曌体虚难安之时便可服用。
一年多来陆续取用,如今盒中,只剩这最后一粒。
武曌微微摆手,声息虚弱:
“先放着吧,待朕真的需要时再服用。”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肩头不住颤动。
张昌宗连忙合上玉盒,小心搁在一旁几案上,
抬手轻轻顺着武曌的后背,柔声劝慰:
“入冬以来,陛下便偶有咳嗽,如今咳得越发频繁了。”
武曌浑身乏力,缓缓躺回铺着锦缎的软榻,闭着眼吩咐:
“宣太医,明日罢朝,所有奏章尽数送到长生殿来。”
立在殿角的内侍躬身应诺,轻步退出去传旨。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年长的奉御太医提着药箱,垂首快步入内,行大礼叩拜。
“臣,参见陛下。”
“免礼,过来诊脉。”武曌微微抬了抬手腕。
太医膝行上前,将丝帛垫在她腕间,凝神静气,指尖搭在脉上,片刻又换另一只手。
他眉头微蹙,屏息细细体察脉象,良久方才收回手,又抬眼仔细观察武曌面色、舌苔。
张昌宗在一旁屏息静立,低声问道:
“太医,陛下这咳喘之症,究竟如何?”
太医躬身,语气审慎恭敬:
“陛下年高,气血日渐亏虚。
经年劳心朝政,暗耗阴液。
入冬天寒,寒邪侵体,肺络失养,故而咳喘反复。
脉象沉细而虚,内里本元耗损,并非寻常风寒小疾。”
武曌缓缓睁开眼,声音倦怠:“可有良方?”
“臣拟润肺固本之汤药,慢慢调养。
只是陛下心神思虑过重,最忌劳神过度。
万不可通宵批阅奏章,忧思伤脏,药石只能辅养,难以根治。”
太医叩首回话,
“臣即刻书写药方,叮嘱内侍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