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溪说道:
“凌妹妹,苏文清迟早会发现双河的信使迟迟没到,到时候他一定会派人来查。”
“等他发现,咱们已经拿下双河了。”凌翎翎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朝黑风岭方向走去。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新配的迷魂散,在户外开阔地扩散效果不错,
就是香味太甜了,
容易引起警惕,
下次改良方向是去掉香味,
让目标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毒。
……
双河县。
漆二狗的铁匠铺开在城南那片最破的民居区里,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招牌,
上面“漆记铁器”四个字,
不过,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铺子里常年飘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风箱拉起来呼呼响,
铁锤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整条巷子都习惯了这种节奏,
哪天要是没听到漆二狗的锤子声,
邻居们反倒会觉得不对劲。
漆二狗今年三十出头,膀大腰圆,
一双手被铁锤磨得全是老茧,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屑。
正如孟青山跟李渡汇报的那样,
他是亲眼看见自己的爹去世和孟别驾的冤案,
从那以后,漆二狗就成了双河县城隍庙里那块长生牌位的守护者,
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去城隍庙烧香,
把藏在供桌底下的牌位拿出来擦一擦,
再藏回去。
……
这天傍晚,漆二狗正蹲在铺子门口磨一把刚打好的柴刀,
忽然听到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抬头一看,一个戴着斗笠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径直朝他走来。
那人走到他面前,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瘦削但精神的脸,然后嘴里吐出几个字:
“二狗哥,还认得我吗?”
漆二狗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紧张得结结巴巴说道:
“孟……孟公子?你疯了?城里到处贴着你的画像,你还敢进城?”
“进去说。”孟青山往身后扫了一眼,闪身进了铁匠铺。
漆二狗赶紧把铺子门关上,插上门闩,又把窗户上的破布帘子拉严实了,
这才转过身来,借着炉火的余光打量着孟青山。
几年不见,孟青山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跟当年那个跟着孟别驾来双河巡视的青衫少年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种压不垮的倔强。
漆二狗把炉火烧旺了些,
从锅里舀了碗糙米粥递过去。
孟青山也不客气,接过来三口两口喝了个精光,
然后用手背擦擦嘴,
把李渡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
黑风岭大捷之后,义军扩充到三千来人,
但缺粮缺武器,
双河县有粮仓、有铁矿、有盐井,
必须拿下来。
城里需要内应,
攻城那天夜里以火把为号,
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
帮义军打开南城门。
漆二狗听完,只沉默了大概两息的时间,然后就点了头。
他没有问“打不打得赢”,
也没有问“援军什么时候到”,
更没有问“万一败了怎么办”。
他只是把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然后转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本破旧的账本。
那账本是他爹留下的,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双河城守军换岗时辰录”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