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双河城外。
李渡蹲在城南的一片洼地里,背靠着一棵大树,用千里望看着城墙上的动静。
城墙不高,也就几丈,城垛上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笼,
巡逻兵抱着长枪在城墙上走来走去,
步伐拖沓,显然已经疲惫不堪。
四更天快到了,城墙上渐渐安静下来。
有几个哨兵靠着城垛打盹,
其中一个打盹的姿势极为别扭,
头歪在城垛上,枪杆靠在肩膀上,
被冻得清鼻涕流到了下巴上都没察觉。
漆二狗的账本上记得没错,
这个时段的守卫最松懈。
李渡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前世通宵加班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也是这副死样子,困起来连澡都不想洗,想直接趴下梦周公,别说是守城了,古人真还是硬扎得很……”
他收起千里望,转身朝身后的义军打了个手势。
队伍无声地分成两拨,
一拨跟着明月,留在城外,等信号;
另一拨,
跟着李渡,沿着干涸的排水渠往南门附近摸过去。
……
排水渠入口藏在城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后面,被枯灌木遮得严严实实。
樊不凡伸手把灌木拨开,露出一个只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窄口。
李渡第一个钻了进去,
他特意在黑暗中轻轻磕了一下渠壁,
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他停下来等了片刻,
确认外面没有动静,
才继续往前摸。
渠里又黑又潮,脚下全是半干半湿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
李渡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想漆二狗账本上的标注,
往前走,拐过两个弯,从铁匠铺后院的柴房地板下面钻出来。
前世看谍战片的时候,
觉得钻下水道是老掉牙的情节,
现在自己钻了,
才发现古人用的排水渠比他想象的宽敞得多,
居然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也许不是排水渠宽敞,是古人比现代人瘦?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也可能是我瘦,被几个老婆轮流喂了那么久,居然没吃胖,也算天赋异禀。”
……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李渡带着第一队义军摸到了排水渠的出口。
头顶是一块活动的木板,
木板缝隙里透下来微弱的火光。
他轻轻推了一下,木板没锁,往上掀开一条缝。
入眼的,果真是漆二狗铁匠铺后院的柴房。
半墙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靠门的位置放着一张矮木桌,
桌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粗茶和半块啃剩下的杂粮饼子。
炉火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把柴房映得忽明忽暗。
漆二狗正蹲在柴房角落里,
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刀尖对着地板,
整个人紧绷着,
像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