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地板下面传来三轻一重的敲击声,
那是孟青山跟他约好的暗号,
这个时候,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但手里的刀没放,还是握得很紧。
他站起身,
轻手轻脚地把木板掀开,
借着炉火的余光,
看到了李渡的脸。
这张脸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
漆二狗在说书人嘴里听过无数遍济王的传说,
什么栖霞山前十万人中六进六出、
什么常州城下五百勇士破八万,
什么卧虎岭逼降黄盛高……
每一个版本,每一个传说,
都把济王描述得像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天神,
要么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要么三头六臂眼如铜铃。
可眼前这个人,
穿着一身灰布劲装,
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脸上还沾着排水渠里的泥点子,
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山里赶路过来的年轻猎户。
“您是?……济王?”漆二狗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是我。”李渡从地板缝里钻出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动作随意,
像是在自家后院翻修柴房。
李渡扫了一眼漆二狗手里的短刀,
刀刃是新开的,磨得很利,
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
麻绳的结打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老铁匠的手艺。
李渡明知故问地问道:
“你就是漆二狗?孟青山说你靠得住。”
漆二狗把短刀插回腰间,用力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久仰大名”,
想说“我们等了很久”,
想说“我爹的牌位还在城隍庙里”……
但话到嘴边,
全堵住了。
他想起他爹当年在城隍庙里偷偷给孟别驾立长生牌位的时候……
以及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去城隍庙烧香,把藏在供桌底下的牌位拿出来擦一擦,再藏回去……
这些个情节,在他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快速闪过。
这块牌位他擦了好几年,
等的就是这一天。
当真正的梦想,快要照亮现实的时候,
他反而愣住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渡看出了他的局促,
没有催他,
而是走到矮木桌前,
拿起那半块杂粮饼子看了看,
然后放回去,转头问他:
“这饼子是你自己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