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二狗愣了一下,有些激动地说道:
“是……是隔壁老周家烤的。他家娘子会往饼子里掺一些野生作物,烤出来比纯杂粮的软和。王爷您饿了我给您拿两块……不过您别嫌弃,这饼子搁凉了有点硬,我给您放炉子边上热一热。”
李渡在矮木桌旁边蹲下来,
“先不急。说正事。”
“你表弟在南城门?”
“对。”漆二狗也蹲下来,
从怀里掏出他爹那本破旧的账本,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南城门每天四更天换岗。夜班守卫熬了一整夜困得眼皮打架,早班的人还没睡醒,换岗前后大概有半个时辰的空档。我表弟今晚当值,他已经灌醉了四个同班的弟兄,用的是老周家自酿的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大……”
“而且,那几个人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剩下几个没喝酒的,表弟给他们烧了壶水,水里掺了蒙汗药,也倒了。钥匙已经在他手里了。”
李渡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城里的街坊呢?”
漆二狗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老周在城南破庙里堆了一堆干柴。他以前是卖菜的,破庙是他以前囤菜的地方,里面堆的都是干透了的稻草和旧门板,见火就着。”
“老吴在菜市口藏着两桶火油,他是杀猪的,火油本来是用来燎猪毛的,一直没舍得用。”
“老郑在北门附近,他拉泔水车,每天半夜都要从北门大街走一趟,巡逻队的人都认识他,不会起疑。”
漆二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孟公子半个时辰前就到了。他带着几个人先去了城南的乱葬岗,在那里进行了布置,他还去了菜市口跟老吴碰头,确认了火油的位置。他让我转告王爷……菜市口那边一切就绪,只等南门火起。”
李渡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城南乱葬岗的地形他在孟青山的地图上看到过,
那片荒坡下面是松软的黄土,
坡上长满了杂乱的灌木,
城墙在那段有个塌了一半的豁口,
是修城墙时偷工减料留下的隐患。
孟青山上次来双河勘察地形时特意在图上标注了那个豁口,说“可容一人侧身通过”。
那个地方也算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紧接着,漆二狗把账本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画着双河城内每条街巷的简图,
标注了永昌军几个据点的位置。
随后,漆二狗用手指在图上比划着:
“城西兵器库平时有十几个兵守着,但今晚当值的那几个我已经让老周去打过招呼了,破庙里的干柴就是从兵器库后门搬出来的,守库的兵收了老周两条咸鱼一坛酒,答应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出库房门。”
“城东粮仓外面有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走一圈,路线很固定,从粮仓正门到东城门绕一圈再回来。”
“北门附近兵力最多,有四五百人,是孙县令的亲信。他新修的别院也在北门附近,名册上那批空饷全被他拿去修别院了。”
漆二狗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鄙夷,
“别院外头看着气派,其实里头的木头全是普通松木,连根像样的红木都没有。他连贪都贪得这么抠门,真是让人看不起。”
陆续跟着李渡爬进来的义军士兵们蹲在柴房角落里听得分明,
有人低声笑了。
独臂老侯侯金从队伍后面挤过来,咧着嘴说:
“贪了这么多银子,修个别院还用松木,这孙子真是个守财奴。等咱拿下双河,我倒要去看看他那别院长啥样。”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
“顺便看看他别院里有没有藏粮食。孙县令这个人,什么都要往自己口袋里装,说不定别院地窖里还藏着几石白面,正好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李渡把地图看了最后一遍,
在心里默记了几个关键点,
然后把账本还给漆二狗,
他把义军分成几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
一队跟着自己去南城门,
一队跟着孟青山去菜市口接应老吴,
一队由明月带着留在城外等信号,
一队去北门牵制巡逻队。
安排完分组,李渡转头对樊不凡说了一句:
“不凡,你留在这里守着柴房出口。万一下水道那边有情况,你一个人顶住,别让任何人从这里摸进来断了我们的退路。”
樊不凡拍了拍自己粗壮的胳膊,把一根削尖的木桩扛在肩上:
“王爷放心,这个出口我一个人能守住。谁来我砸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