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站在南城门内侧的石阶上,
看着义军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双河城的街巷。
看到许多百姓也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他赶紧示意漆二狗,要他按计划行事。
漆二狗把从铁匠铺里搬出的那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长生牌位,
举在手里朝城里的百姓、甚至是守军,高声喊道:
“各位乡亲……各位弟兄……这是当年孟别驾的长生牌位!苏文清派人砸了无数次,我爹在城隍庙里藏了无数年!”
“今天,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是济王来了,这块牌位可以见天日了!”
这时,百姓们大胆地围了上来,越来越多,有人看到那块牌位,当场就哭了出来。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人扶着挤出人群,她眯着眼看了那块牌位好一会儿,忽然用力点了点头:
“是他,就是他。当年他在县衙大堂上烧了加税的公文,我就在台下跪着。那一年冬天我家头一回吃上了饱饭。他爹是个好人啊。好人家的公子,不会害咱们。”
一时间,百姓的骚乱渐渐平息下来。
……
孙县令的县衙在北门附近。
他半夜被火光和喊杀声惊醒,
第一时间不是组织抵抗,
而是从床上跳起来,
抓起枕边的一把镶金匕首,
对着冲进来的亲兵吼道:
“给我顶住!顶住!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在空荡荡的县衙大堂里回荡。
亲兵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该往哪动。
南门已经破了,菜市口烧了,兵器库被砸了,
北门的巡逻队被一辆泔水车引开了。
整座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咽喉,
所有的防线都在同一时刻崩断了。
孙县令见亲兵不动,更加暴怒,一把揪住最近的亲兵队长的衣领:
“快去!去南门!去把城门堵上!去……”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听到了县衙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不是永昌军的军靴声,
是杂乱但密集的脚步声,
混着菜市口方向传来的呐喊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他松开了亲兵队长的衣领,
脸上的暴怒一点一点褪去,
换上了另一种表情。
就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
忽然发现踩它的不是人,
是一头老虎。
他开始往后退。
他退到案桌后面,手里的镶金匕首还在抖。
他退到屏风后面,被屏风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退到后堂门口,被门槛绊了个踉跄,镶金匕首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刀柄。
等义军冲进县衙大堂的时候,
这位一刻钟前还在吼“给我顶住”的县令大人已经缩在后堂的角落里,
背靠着墙,双手抱头,
浑身抖得像筛糠。
然后抱着头在那里高声喊道:
“别杀我!别杀我!军饷的事、征税的事,还有砸长生牌的事……所有的事,都跟我没关系,都是苏文清的意思!我只是替他管钱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跟刚才那个暴怒的县令判若两人。
后堂里充满着一股浓重的熏香味,
这是孙县令平日用来熏衣服的龙涎香,
香气浓得发腻,
跟他此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
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独臂老侯侯金提着长枪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老侯想起自己那条断掉的左臂,
想起饿死在牛头山上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