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被永昌军抓走至今生死不知的内人和儿子。
他把枪尖抵在孙县令的胸口,
恨不得一枪直接崩了这个老登,
但他想起了,如何处决孙县令,不是他能做主的,
于是,他回头看向站在大堂门口的李渡。
李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老侯咬了咬牙,把枪收了回来。
他身后的义军士兵把孙县令从地上拖起来,
用绳子捆了,押往城南菜市口。
一路上,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朝孙县令扔烂菜叶,
有人朝他吐口水,
有个光着脚的孩子,
捡起一块石子砸在他背上,
嘴里还骂着:“狗官,还我爹的命来!”。
孙县令低着头,
不敢看任何人,
脚上的官靴在路上绊掉了好几回,
每次都被身后的义军士兵拽起来继续走。
……
天亮的时候,双河城的四座城门全部被义军控制。
城西兵器库的武器被分发给义军士兵,
城东粮仓的存粮被搬出来一部分,
分给了城南那些饿了好几个月的百姓。
城隍庙里那块长生牌位被漆二狗重新供回了供桌上,
不过,旁边多了一块新做的牌位,
上面居然写着“济王李渡”。
李渡看了一眼,吓出一身冷汗,说道:
“二狗兄,赶紧把牌位收起来,人还活着立什么牌位啊……”
一边在内心暗自吐槽,
这铁匠的脑回路实在清奇。
漆二狗想了想,
把新牌位收进柜台抽屉里,
咧着嘴说道:
“王爷,那我等您百年之后再拿出来。”
李渡嘴角抽了抽,
决定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
也许漆二狗是在祝他长命百岁,
只不过表达方式有点过于超前了。
等等,不对啊,这漆二狗比自己年龄明显大一些,
什么叫做等我百年之后,他再拿出来,
这特么……不是要祝我长命百岁,
是要祝我英年早逝的节奏啊!
算了算了,
人家是一心栽花,就不挑刺了吧,
反正,人是咒不死的……
……
菜市口上,孙县令被押着跪在石板路上。
他面前站着双河城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捧着饿死的孩子的牌位,
有人捏着被克扣的军饷欠条,
有人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明月把从孙县令别院里搜出来的账本递给李渡,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贪墨的每一笔银子,
冬衣银子,军饷,修别院的木料钱,连买花盆的钱都记在上面。
李渡翻了一遍,递给孟青山。
孟青山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看到了那些数字。
他忽然想起他爹当年在县衙大堂上当众烧掉的那份加税公文,
那份公文上的数字比这本账本少得多,
但那份公文,
是他爹用命烧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