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点着两盏牛油灯,桌上摊着皇宫的详图,
是曲清弦连夜让人画的,连哪口井在哪个院子、哪条巷子能通到御膳房,都标得明明白白。
厉无心指着图,沉着声音说道:
“硬攻不是不行,就是伤亡大。宫墙厚,箭楼高,滚木礌石往下砸,冲一次得填不少人命。”
李渡摇头,“不能硬攻。”
“咱们刚占城,人心刚稳,要是死太多人,百姓该怕了。再说,里面还有那么多宫女太监,都是无辜的。”
曲清弦上前一步,带点兴奋说道:
“王爷,宫里有内应。西华门的禁军什长王二柱,老家雪州的,去年他爹被征粮逼得饿死了,早就想反了。约定今夜四更,他值夜班时开西华门。”
李渡眼睛亮了一下:
“靠谱吗?”
“查过底细,万无一失。”曲清弦自豪地回应。
……
当夜三更半,午门外突然擂响战鼓,喊杀声震天。
无数火箭射上城头,火苗窜得比箭楼还高。
禁军统领果然上当,带着两千多禁卫全往午门涌,西华门只留了十几个守兵。
四更天,西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霍青璇带着二十名高手鱼贯而入,
罗鹤尘的幽影铁骑紧随其后,马蹄裹着布,像一股黑潮漫进宫里。
罗鹤尘一声令下,
“分三路!占午门!堵御花园!封养心殿!”
铁骑四散。
午门的禁卫腹背受敌,当场就崩了,扔刀的扔刀,下跪的下跪,哭爹喊娘声响成一片。
可龙玉宸没跑。
他没钻那条先帝留下的密道,
他本来是想跑的,可跑到一半,又折了回去。
他不甘心。
他在黛州经营了整整一生,从记事起就开始布局登基,虽然登基才不到两年,
但攒下满库的金银珠宝,
睡惯了龙床玉枕,
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出去,
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
他把最后四十余名贴身亲卫都召集到了养心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这些都是他花重金养的死士,个个都是六品以上的身手,披重甲、持厚背长刀,悍不畏死。
四十多个人在台阶下列成方阵,刀光映着火把,亮得扎眼,把龙玉宸死死护在正中间。
李渡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正看见这副负隅顽抗的架势。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身后霍青璇、百里菲菲、柳心雨三个人并排站着,
再往后是厉无心的重甲兵,黑压压站了一片,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噼啪烧着,映得龙玉宸的脸忽明忽暗。
他往前迈了一步,袍子下摆还沾着泥,却硬撑着皇帝的架子,指着李渡尖声骂:
“李渡!你个犯上作乱的反贼!孤待你不薄,当年你落难青州,孤还亲自去劝说你归顺,许你功名利禄!你就是这么报答孤的?!”
李渡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下,语气漫不经心:
“落难青州?龙玉宸,你记性是真不好。这两年,你派过多少玄衣卫截杀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龙玉宸却脸色一变。
那时候李渡刚起家,手里只有几十号人,龙玉宸觉得他是个隐患,暗中派了人去劫杀,想把他的人马吞了。
没成想李渡命大,屡次带着人杀出去了,这笔仇,一记就是两年啊。
“成王败寇,少废话!”龙玉宸梗着脖子,色厉内荏,
“孤的亲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有种的,就单打独斗!敢不敢跟孤的人比划比划?要是你们输了,就放孤出城!”
他话音刚落,队伍里走出个红脸大汉,是亲卫统领,姓赵,人称赵大刀,有八品巅峰的修为,在禁军里号称“无敌手”。
他把厚背刀往地上一拄,吼了一嗓子:
“哪个不怕死的?上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