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将面前那本厚厚的黛州赋税底账推到周聪面前:
“这本账册上登记的人口、田亩、赋税,和你亲眼所见的实际情况,有没有出入?”
周聪俯身翻开账册,才翻看了两三页,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语气笃定地说道:
“第三页瞒报了沙河县三成的逃户,那些逃难的百姓没有被登记在册,赋税却依旧摊派在剩下的农户头上;第五页隐匿了两千亩被当地豪强侵占的良田,这部分田地的赋税,全部被豪强私吞,国库一分钱都收不到,这本账根本就是糊弄朝廷的假账。”
李渡望着他,心里点了点头,就用这个周聪应急主事吧,他说道:
“黛州的民政事务,从今往后就交由你全权打理。我下令全境免除赋税一年,打开官仓放粮赈济受灾的百姓,开春春耕之前,把全境的田亩重新丈量清楚,给各家农户分发粮种农具。这件事,你能不能办好?”
周聪猛地怔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闻名天下的济王,就凭三言两语就把一州的民政大权直接交到自己手上,
硬是愣了好半晌才低声反问:
“王爷就不怕老朽手握大权之后,趁机携私出逃,或是和当地豪强勾结,鱼肉百姓吗?”
李渡靠在椅背上,淡淡笑了一声:
“当年龙玉宸权势滔天,你挨了二十军棍都不肯背弃百姓,如今百姓终于有了喘息的活路,你更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我信你!”
那句我信你,让周聪心头一震,连日积压的委屈和愤懑瞬间消散,
他挺直腰身,对着李渡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说多余的誓言,
转身便步履匆匆地走出书房,
打算立刻着手整顿黛州民政。
霍青璇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忍不住打趣道:
“王爷就这么放心把整个黛州交给他?万一这老头背地里耍花样,咱们前期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李渡站起身,合上桌上的账册,随手披上厚重的外袍,语气坚决地回应:
“黛州的大局已经稳住了,民政交给周聪打理,我放心。现在最要紧的是羊州西线,我必须立刻动身赶往羊州,探查西边四座县城的动向。”
霍青璇有些意外,
“现在就出发?不等后续粮草辎重安顿好?”
“一刻都不能等。”李渡语气干脆,
“羊州西线是我们接下来对抗慕容幽的关键,晚一步,就可能出大乱子。”
接着,他吩咐霍青璇和厉无心:
“青璇,你留在黛州,负责调度一切军政事务,无心负责整编降兵。我带柳心雨走,轻装简从,快马赶路。”
厉无心担心地说道,
“王爷,只带柳姑娘会不会太危险?”
“要不我带一队亲兵跟着?”
“不用。”李渡摇头,
“人多反而显眼。慕容幽的人在暗,我们人多了反倒容易暴露行踪。双河还有孟青山的人,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