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虎之前在关中种过地,知道粟米的亩产也就一两百斤,好年景也不过三百斤。一千五百斤这个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没有再多问。
张旺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手里拎着文安方才脱下的外袍,他看着那片坡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高兴,又像是松了一口长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眉骨上挡着斜阳。
文安沿着田埂又走了一段,一直走到坡地尽头才停下来。从这里往远处看,能看见官道上隐约有人影在移动,像是晚归的农人。
夕阳已经把整片田野染成暗金色,那些起伏的田埂和低矮的房舍在光里融化,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吹来的风里带着晒了一整天的泥土气味,还有淡淡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在渐渐变凉的风里缓缓散开。
文安心中也是一阵自豪,等过个几年,红薯在大唐普及,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上许多,至少不用为口粮发愁,自己虽然不求千古留名,但能在这段历史中,留下一点印迹,也足够了。
郑虎与张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激动之色。如果红薯能解决大唐百姓的口粮问题,那自家郎君必定青史留名,自家等人跟着文安,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自己也算是给后辈留下了一片“江山”了。
这是底层逻辑,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文安自然不知道郑虎等人的心中所想,他转过身,吩咐郑虎他们将挖出的红薯带回去。郑虎他们将红薯拿好,跟在他后面,张旺走在最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暮色从田野尽头漫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田埂上拖动着。
回到别院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廊下的灯笼是崔佳带过来的,火光透过薄薄的纸面,在地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几只飞蛾正绕着灯笼扑棱,被热浪熏得忽远忽近。
厨房那边传来张婶在切菜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香气已经飘出来了,炖肉的气味混着葱姜的辛辣,在暮色里散得很开。文安站在院子里闻了一会儿,是红烧肉的味道。他忽然觉得饿了。
让郑虎将红薯拿进厨房后,文安走进堂屋,在胡凳上坐下。崔佳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淡黄色的凉茶,碗沿上搁着一片薄荷叶。她把碗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坡地上的红薯,怎么样了?”
“还不错。”文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比去年好一些,个头更大,挂的也更多。”
崔佳点了点头:“妾身方才听张婶说,过些日子便该收了。到时候要不要请几位伯伯也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