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三分，发电机还在转，陈默站在教学楼二层平台边缘，袖口沾着干结的水泥点。他刚合上笔记本，正准备去东侧查看模板拆除进度，对讲机突然响了。

“陈哥，钢筋班那边说……活儿干不下去了。”是施工员小刘的声音，压得很低，“螺纹钢没货，今天原定到的那车，厂里说检修延期，发不了。。”

陈默脚步一顿，转身往仓库走。路上碰到几个钢筋工蹲在棚下抽烟，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工具。他没停，直接推开仓库铁门。

三排货架空了再排半，仅剩的几捆钢材质地不对，是上次做地基时剩下的边角料。他掏出卷尺量了量库存，心里算了一笔账——主梁结构还差三段，缺料六成以上。他拿出笔记本，在当天记录栏写下：“8∶12，螺纹钢断供，原供应商违约，进度受阻。”

他拨通原厂销售电话。对方语气客气但坚决：“陈工，真不是我们不讲信用，高炉检修提前了，最少拖五天。您要急，得找别的路子。”

陈默挂了电话，站在仓库门口看了眼天。云层散了大半，阳光照在刚浇好的混凝土上，泛着白光。前一晚抢出来的进度，眼看又要卡住。

他回到村委办公室时，王德发正坐在桌前核对发票。老会计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手里的笔也停了。

“出啥事了？”王德发问。

“材料断了。”陈默把笔记本推过去，“螺纹钢，原厂不发货，工期撑不过三天。”

王德发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供货商名录。“我这儿有几家以前做过零单的，不大，但信誉还行。我先打电话试试？”

陈默坐下，按名录上的号码一个个拨。第一家说产能满；第二家报价翻倍，明显试探；第三家接了电话，听完情况后沉默几秒，说：“我们能供，但价格得加一成五，还得现款结算。”

“为什么？”陈默问。

“临时加单，厂里得调产线，运费也涨。”对方说，“你要得急，这就是行情。”

陈默没答应，也没拒绝，记下联络方式，转头和王德发商量。

“不能等。”他说，“赵铁柱那边已经安排好三班倒，工人全在岗，一停工，土气就挎。”

王德发点点头，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份空白合同纸。“我去趟县城，当面谈。我这把老骨头，在建材市场还认识几个人。你写个采购清单，我带上。”

半小时后，两人坐上去县城的班车。车上人不多，王德发一路闭眼养神，陈默则翻着笔记本，反复核对钢材型号和用量。他想起昨夜工人们收工时的笑声，想起赵铁柱说“咱把天抢回来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县城建材市场在城西，占地不小。他们下车后直奔第三区，找到那家叫“宏远”的钢材经销点。老板姓张，四十多岁，短袖衬衫敞着领口，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

王德发先开口，递上合同草本：“老张，咱们青山村建学校，不是私活，是正经项目。村里账上有钱，现款结算，绝不拖欠。你这边能不能接？”

张老板翻开合同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两人。“王会计？几年不见了。你们这单子，量不大，但急。我得调仓库，还得加车，成本摆在这儿。”

“我们理解。”陈默接过话，“但学校工期卡死，九月必须开学。你报个实在价，我们尽量配合。”

张老板笑了笑，掏出计算器按了几下，报出一个数字。陈默眉头一皱——比原价高出18％。

“这个价，”他说，“我们之前买的时候，连运费才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