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批量采购，合同半年期。”张老板摇头，“你现在要三天内到货，又是零单，我不加价，就得赔本。”

王德发插话：“老张，咱们都是本地人。青山村的孩子将来也可能来你儿子的学校读书。你抬一手，也是积德。”

张老板没接过话，低头喝了口茶。过了会儿，他抬头：“我可以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首批发货到村，当场分一半；第二，剩下的一周内结清。否则，我不发车。”

陈默和王德发对视一眼。资金池还能撑住，但这一笔付出去，后续的涂料、门窗预算就得压缩。

“可以。”陈默说，“但我得先验货。质量必须达标。”

张老板点头，带他们去仓库。打开一捆新到的螺纹钢，陈默用游标卡尺测了直径，又掰了一小段弯了弯，确认无误。他拍了照片存档，又让王德发核对了吨位。

回办公室后，王德发重新起草协议，写明“分批付款、货到即付”。张老板看过后签字，盖了章。

“车明天下午装货，后天中午前送到青山村。”他说，“路不好走，我多派一辆。”

陈默也签了字，收好合同副本。走出经销点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两人没再说话，搭上返村的班车。

车上，陈默一直在看合同。王德发坐在旁边，忽然说：“这笔钱，得省得花。”

陈默没抬头，只“嗯”了一声。他知道，接下来得重新排预算，能砍的地方都得砍。可学校不能降标准，孩子们等不起。

班车驶过县道最后一个弯，青山村的山影出现在前方。远处工地的发电机还在响，像某种固执的心跳。

他把合同折好，塞进牛仔外套内袋。袖口的泥土蹭到了纸边，留下一道灰痕。

车子在村口停下。陈默下车，回头看了一眼王德发。

“我先去趟办公室，把合同归档。”他说。

王德发点头：“我去趟卫生所，腿有点酸。”

陈默沿着土路往村委会走。路过工地时，几个工厂正拆模板，看见他，有人喊：“陈工，材料有着落了吗？”

他停下，回头说：“快了，后天到。”

那人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我还怕下雨呢。”

陈默也点头，继续往前走。推开办公室门，他把合同放进文件夹，翻开笔记本，在尾尾写下：“第474日，新供应商签约完成，首批钢材三日内送达。价格上浮18％，资金承压，需重新规划支出。”

他合上本子，坐了片刻，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教学楼的骨架已初具规模，钢筋交错，像一张未织完的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六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