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湮上下打量宋应，随后发自内心的说道。

“厉害！”

宋应——此刻的少女——咧嘴一笑，抬手理了理垂至腰际的黑发，笑得理所当然：

“都说了，我修的不是源气，我的本事你们拿源气的尺子量不出来。换个身子，算什么。”

蓝湮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随即压下心头那点震惊，正色道：

“既已换了，那便随我来。”

她说着，转身走到屋舍中央，盘膝坐下，示意宋应在对面坐了。

“你既是我族盟友，又修不得源气——我便先把这源气的根本，手把手教你一遍。”

“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造化。可该走的路，我得先带你走一遭。”

宋应话音落下，心念一动，体内那道阴阳之力再度无声运转。

周身气息一转之间，骨骼血肉重新塑回了原本的模样——肩宽了，身量拔高了，一头黑发自腰际缩回肩头，那张清透灵动、带着几分狡黠的少女面容，也在阴阳逆转之下重新化作了宋应那张惯常挂着张扬笑意的脸。

不过一息，黑袍青年再度立于屋中。

蓝湮看着他变回去，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复杂之色又浓了几分，却终究没多说什么，只开口道：“既已变回，那便开始吧。你盘膝坐定，照我说的做。”

宋应依言在屋舍中央盘膝坐下，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整个人的心境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闭上眼，依着蓝湮方才所言，先将心神沉入体内，再把周身放开，如同一扇敞开的门，任由此界那飘渺散漫的源气自空气中渗进来。

起初仍是极慢。

第一缕源气入体，用了近半炷香。

可宋应本就不是寻常初学之人。他是万界的曜仙，六道曜轮齐转，一身仙力早已锤炼到极致；上一世的他，更是万界有史以来的最强者，半步十曜，站在过诸天之巅。两世修行攒下的根基、对力量的理解、心神之强与意念之凝，远非此界任何一个刚入门的生灵可比。

他只是尚未摸清此界的路子罢了。路子一通，那点门槛对他而言，薄得如同窗纸。

于是不过片刻——

他体内那一缕源气方才压进骨缝，第二缕便已顺着毛孔渗了进来。再过数息，第三缕、第四缕接踵而至。宋应呼吸之间，空气中那原本稀薄飘渺的源气，竟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一缕一缕地、源源不断地朝着他体内涌去。

他依着法子，将入体的源气一丝一丝拢住、拧住、往血肉筋骨里压，一寸一寸地沉。

他进度快得惊人。

从最初半炷香纳一缕，到后来数息一缕，再到后来呼吸之间便有数缕源气被他卷入体内——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他体内被压住、留住的源气，已抵得上此界寻常生灵苦修数月之功。

屋中静得落针可闻。

蓝湮立在一旁，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盘膝而坐的宋应，看着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稳，看着空气中那些原本散漫无形的源气一丝丝朝着他体内汇聚，看着他吐纳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最后竟隐隐在屋中牵起了一道极淡的气旋。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蓝凰凤族中修行最快的后辈，她也曾亲手教过。可从未见过这般进境——快得不合常理，快得叫她这个做的都看直了眼。

“你……”

蓝湮那张冷冽的脸上，终是浮起一抹压不住的震动，忍不住低声开口：

“此界生灵初学纳气，少则数日，多则数月方能感知第一缕。你不过坐了一炷香，便已追上旁人苦修数载的功夫。”

她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方才还说修不得源气。你这叫修不得？在我这面前装菜呢？”

宋应闭着眼，嘴角却挂着笑，声音平稳：

“摸不着门道的时候叫修不得，摸着了门道，那便是另一回事了。我好歹也是修了两世的人，这点根基，总不是白攒的。”

蓝湮听着这话，那张冷冽的脸上神情复杂得很，半晌才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宋应那越来越快的吐纳，眸光微微一闪，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如此——我再助你一程。”

话音落下，蓝湮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靛蓝色的源气自她掌心缓缓浮起，在昏黄的灯火下凝作一朵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火苗——正是她蓝凰凤族走到极致所特化出来的冰魄凰炎。

这火在她自己身上时，是极寒的，可愈伤、可凝神。可此刻她要将其渡入宋应体内、用作引领吐纳的火种，那缕源气自她掌心剥离的刹那，便化作了一股温热、甚至称得上炙热的力量。

她并指一点，那一缕炙热的本源源气便自她指尖渡出，无声地没入宋应体内。

宋应正自吐纳，忽觉一股灼热自体内升起。

那热不伤人，不灼骨，反倒像是一枚落入干柴之中的火种——它一入体，宋应体内那些原本散乱、飘荡、怎么压也压不住的源气，竟像是忽然找到了方向，一缕一缕地朝着那股炙热所在之处汇聚而去。

那股炙热如同一条被烧出来的通路，引领着散乱的源气顺着它一寸寸沉落、一寸寸压实，往血肉筋骨的最深处渗。

原本宋应压十缕源气，能留住的不过一两缕。

可此刻，在那股炙热火种的引领之下，他压下去十缕，竟有四五缕实实在在地沉进了骨缝之中，再不会散出去。

宋应立刻察觉到了这变化，心中一动，想也不想便顺着那股引领加速运转。

他呼吸一沉，周身那股气旋骤然转快。空气中稀薄的源气被他成片成片地卷入体内，又被那股炙热火种成片成片地引着、压着、沉入血肉。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宋应沉浸在吐纳之中，周身那道气旋越转越快，屋中原本稀薄飘渺的源气被他成片成片地卷入体内，又被蓝湮渡入的那股炙热火种成片成片地引着、压着、一寸寸沉入血肉筋骨最深处。他进境快得惊人，快到连一旁引领他的蓝湮都看得心惊——她渡出的本源源气本是用来引路的火种，可宋应借着这火种狂奔，汲取源气的速度竟隐隐有超出她引领之势。

直到东方那片死域的天光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宋应体内那股气旋才缓缓平息下来。

他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收敛，呼吸由急转缓，最后归于平稳。

盘膝而坐的身子上，那层因急速吐纳而生出的、极淡的源气光晕，也一寸寸敛回了体内。

宋应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眸子里精光一闪，随即化作一片沉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了一眼体内——那一缕缕被压进骨缝、沉入血肉的源气，虽依旧算不得雄浑，可比起昨夜初入门时那点微末到几乎不存在的根基，已是浑厚了不知多少倍。

他转过身，对着蓝湮拱了拱手，笑得坦荡：

“这一夜多谢。若非你以本源源气替我引路，我便是悟性再好，也走不了这么快。”

蓝湮微微摇头，那张冷冽的脸上没什么得意的神色，只淡淡道：

“你既是我族盟友，这便是该给的。你源气浓度虽在我眼中依旧微弱得不值一提，可你体内沉下去的那份根基，扎实得吓人。往后你自行修行，只要不间断，进度绝不会慢。”

她顿了顿，又道：

“我族中尚有事务要处理，不便久留。你若修行上再有不明之处，或以翎羽唤我，我再来。”

说罢，她抬手一拱，转身化作一道靛蓝色的流光，自窗口掠出，没入那片灰蒙蒙的死域天光之中，不过数息便再无踪影。

屋中重新静了下来。

宋应立在窗前，感受着体内那初具规模的源气，正自沉吟——

识海深处，忽然炸开一道兴奋到几乎要跳起来的声音。

“喂喂喂！宿主！修完了没有？！快看看我！快看看我！”

宋应一怔，心念一动，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那名蛮族少女正叉着腰站在那里。

她依旧是那副野性难驯的模样——一身沾着干涸血迹的粗陋皮甲，腰间悬着那柄刃口泛冷的短刃，一头长发用皮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脸上带着旧疤，那双炽热的眸子亮得惊人，此刻正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开，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那笑容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而更令宋应瞳孔一缩的是——

她身上，缠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是此界飘渺散漫、无处不在的源气，淡淡的，如雾如烟，自她周身每一寸透出来；另一股，则是他小世界之中那股浑厚、沉凝、属于万界的玄气，厚重如山，隐隐有道韵流转。

这两股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力量，此刻竟在她身上交织、缠绕、揉成了一股，圆转如意，不分彼此，化作一种宋应从未见过的、全新的力量。

少女见他看来，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一拍腰间短刃，刃身嗡鸣：

“你小世界里不是存着万界的玄气么？我一边吞此界的源气，一边把你小世界里的玄气也拽出来啃了！两样东西被我揉在一起，炼成了一股新的劲儿！”

她挥了挥手，那股融合之力随她心意流动，在她掌心凝作一团，既有源气的飘渺，又有玄气的厚重，两股力量竟在她操控之下浑然一体，没有半点排斥。

“宿主，你给本小姐听好了——现在的我，跟以前那个只能窝在你魂海内摸鱼的废物不一样了！”

宋应听到系统的话不知可否的笑了笑：

“原来你也知道你以前废物啊。”

“宿主，你喵的！”

少女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

她一跺脚，腰间那柄短刃呛啷一声被她拔出来半截，刃口泛着冷光，那双炽热的眸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宋应，一张带着野性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崽子。

“本小姐那是厚积薄发！懂不懂什么叫厚积薄发？！”

“好啦，开个玩笑罢了，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说法你的变化。”

宋应的意识在魂海内轻轻的拍了拍系统的肩膀说道。

“……算你识相。”

她嘟囔了一句，可那双炽热的眸子里哪还有多少真气，不过两息，便又被压抑不住的兴奋烧得亮了起来。她猛地转回头，一把抓住宋应的手腕，那股子蛮族的野劲儿上来，拽着他凑近了些，另一只手在半空一挥，那团由源气与玄气揉成的融合之力便再度浮现出来，悬在两人之间，一半飘渺如雾，一半厚重如山，圆转如意，不分彼此。

“你不是要看本小姐的变化么？好，本小姐就给你说道说道！”

她松开手，叉着腰，那张带着旧疤的脸上满是得意与战意，语速又快又急，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倒了出来：

“本小姐这段时间可没闲着！你在这死域里跟蓝湮学吐纳的时候，本小姐也没闲着——我一边吞此界空中那些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源气，一边把你小世界里存着的万界玄气也给拽出来啃了！”

她挥手指向那团力量，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得意：

“这两种力量，原本八竿子打不着。源气飘渺、散漫，是此界的根本；玄气浑厚、沉凝，是万界的东西。换了旁人，别说把这两样揉在一块，便是碰一碰都得炸得魂飞魄散。可本小姐是谁？本小姐硬是把它们吞下去，一点点磨，一点点炼，最后揉成了一股全新的劲儿！”

她说着，掌心一翻，那团融合之力随她的心意变幻形状，时而凝成一丝细线，时而铺开成一片薄幕，时而凝成一枚沉甸甸的圆球——两股力量在她操控之下竟真如臂使指，没有半点排斥。

“现在，这股融合之力，本小姐能用，也能给你用。”

她抬起头，那双炽热的眸子直直望进宋应眼里，一字一句道，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我能辅助你战斗了！实时的、跟着你念头走的那种！”

“什么意思？”宋应挑眉。

“意思就是，”少女咧嘴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亢奋，“以后你打架，本小姐就待在你魂海里帮忙补充曜识的防御，曜识闪避若遇到无法躲开的招式时我可以及时动用你的部分力量去抵挡攻击。”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在魂海里比划着，短刃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也就是说，以后你打架，曜识负责算、负责躲；本小姐负责兜底！它躲得开的，你躲；它躲不开的，本小姐替你控制力量去挡！”

宋应听到这里，那双眸子里的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正起了波澜的沉静。

他活了两世，最清楚自己战斗的短板在哪。

他强在手段多、底牌厚、仙体不灭近乎不死，可再强的肉身，挨了不该挨的全力一击，也要付出恢复的代价。而曜识虽能预判、能闪避，却总有算漏、躲不开的时候——那才是最危险的空档，也是他此前每一次险死还生都绕不过去的坎。

毕竟他没有星赋、数赋这种预判类型的赋，战斗起来就是在这方面差一点。

不过这次有系统帮忙的话倒是不错，不过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等实战一次才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