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了,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胡老板也来吃饭”。胡老六把黑皮包往胳膊底下一夹,歪着嘴笑了笑说:“我来这边办点事,看见门口那辆三轮车挂着你们屯子的牌照,一猜就是你。新买的?”冷志军点了点头说“新买的”。
胡老六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车斗的铁皮,又蹲下来看了看发动机,站起来的时候歪着嘴说了一句:“这车不赖,新的吧?得一千多块吧?”冷志军说“差不多”。胡老六把黑皮包换了个手夹着,歪着头看着冷志军说:“冷师傅行啊,买车自己跑运输,往后不雇车了?”冷志军说“能自己跑就自己跑”。胡老六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没有变,可语气变了——“那周大拿那边你不雇了?人家可指着你这活吃饭呢。”
冷志军把筷子搁下来,看着胡老六的眼睛说:“周大拿那边我会去说,不劳胡老板操心。”胡老六歪着嘴笑了一下,把黑皮包往肩上一挎,说了一句“行,你忙,我先走了”,转过身出了饭馆。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冷志军一眼——又是那种歪着嘴的笑,嘴角往一边撇着,眼睛眯缝着。他看了一息,转过头去走了。
巴图坐在对面一直没有吭声,等胡老六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冷叔,他咋啥事都知道”。冷志军把碗里剩下的面扒拉完了,放下筷子说“他打听的”。巴图说“那周大拿那边他会不会去说啥”。冷志军站起来把碗搁到柜台上,说了一句“他爱说啥说啥,咱回去先跟周大拿把话说清楚”。
两个人出了饭馆,上了三轮车往屯子里开。回程的路上冷志军把车开得快了些,心里在盘算着周大拿的事——他买了车自己跑运输,周大拿那边就少了一份固定的活。这事得跟周大拿说清楚,不能让人家觉得他冷志军过河拆桥。他一边开车一边想,想好了怎么跟周大拿说,才把车速稳下来。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还没黑。冷志军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口,把空麻袋搬进仓房里码好了,转身跟巴图说“我去趟周大拿那儿”。巴图说“我跟你去”。冷志军说“不用,我自己去”。
冷志军走到邻屯周大拿家的时候,周大拿正蹲在院子里修他那辆卡车的轮胎,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他看见冷志军推门进来了,把扳手往地上一搁,站起来在破布上擦了擦手,问了一句“冷师傅咋来了”。冷志军蹲在院子里,把买车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买了辆三轮车自己跑运输,往后县里那条线自己跑了,不雇车了。他说完了看着周大拿,等着他说话。
周大拿蹲在轮胎旁边,从兜里摸出烟卷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想了一阵子。他把烟卷从嘴里拔出来,看着冷志军说:“冷师傅,你这是自己把活揽过去了,我少了一份进项。”冷志军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所以今天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周大拿又抽了两口烟,把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了,站起来说:“行,你自己有车了,自己跑也应该。不过冷师傅,我这边活也不少,有时候跑不过来,你要是碰上有大宗的货三轮车拉不了,可以找我,我给你算便宜点。”冷志军说“行,有拉不了的货我找你”。
两个人握了握手。冷志军从周大拿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沿着土路往屯子走,心里踏实了不少——周大拿那边说开了,往后各跑各的,碰上大活还能互相搭把手。走到屯子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里亮着灯,灶房烟囱冒着炊烟,巴特尔蹲在院门口逗追风玩。他加快步子走过去,推门进了院子。胡安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说“回来了,吃饭”。冷志军洗了把手在灶台边上坐下来,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货卖了,钱结了,路上碰见胡老六了,周大拿那边也说开了。胡安娜听完点了点头说“说开了就好”。巴特尔在旁边问了一句“胡老六又使啥坏了没”。冷志军说“没有,就是阴阳怪气了几句”。巴特尔哼了一声说“他就那样”。
晚饭吃的是酸菜白肉炖粉条和苞米面糊糊。一家人围坐在矮桌边上吃着,冷志军把今天跑运输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轮车跑得稳当,翻浆路过去了,货卖得顺当,胡老六那边虽然阴阳怪气的可也没出啥幺蛾子,周大拿那边说开了。他觉得今天这一趟跑得踏实,往后再跑几趟,把路子跑熟了,运输这块就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