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冷志军带着周屯长去了乡里。
走之前他把该带的材料一样一样地收拾好了——前年乡里修路时发的通知、各屯出工的花名册、还有他自己巡林记录本上关于那条路的几笔。他把这些材料用一块旧布包好了揣在怀里,又让胡安娜烙了两张饼带着当干粮。周屯长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根镐头,冷志军看了一眼说“今天不带家伙,去说事的”。周屯长把镐头靠在他家院墙根底下说“习惯了,出门就想提着”。
两个人沿着大路往乡里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了乡政府。韩干事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桌上摊着一摞表格,他正拿着钢笔一笔一笔地填着。看见冷志军和周屯长推门进来,把钢笔搁下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让了座倒了水,回到桌子后面坐下来问了一句“冷师傅,周屯长,今天啥事”。
冷志军把怀里的旧布包掏出来搁在桌上,解开布角,把里面的材料一样一样地摊开——前年修路的通知、各屯出工的花名册、他自己的巡林记录本。他把昨天在路上碰见设卡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两个东沟屯的人在岔路口横了根木杆子,说是周大拿让收的过路费,不给钱不让过。他说完了看着韩干事。
韩干事把那些材料拿过去看了看,又翻了翻花名册,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前年修路的时候周大拿出工了没有?”
周屯长在旁边说:“出了,他那时候还没买卡车呢,跟着一帮人在路上干了十来天。可他出的工跟别人一样,都是各屯抽的劳力,乡里按工给补贴,谁也不比谁多拿。修路的钱是乡里出的,各屯出的工,跟他周大拿个人有啥关系?他说这条路是他修的,纯粹是胡扯。”
韩干事把材料搁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想了一下说:“这事我记下了。设卡收钱肯定是不行的,那两个人我回头让人去问问,该撤的撤了。可这事得从根上治——你们说的对,路权得弄明白,不然今天撤了杆子明天又立一根,没完没了。”
冷志军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碗说:“韩干事,我有个想法——那条路是前年修的,修得糙,路面窄、坑洼多,跑大车费劲。我寻思着能不能再修一修,把路面拓宽了、坑洼填平了,跑车也利索。修路的钱我出一部分,屯里出一部分劳力,乡里能不能给补贴一部分?”
韩干事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把钢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说:“你这个想法好,可修路是大事,得有个章程。钱从哪儿出、活谁来干、路修好了谁管,这些都得写明白了。你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弄。”
冷志军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他把章程一条一条地摆出来——“我出一部分钱,买沙子石料;屯里出劳力,每家出几个工,挖土填坑、铺沙石料,我带着干;乡里要是能给补贴一部分,就把路面加宽一些,再修几个排水沟,下雨天不积水。”他把这些说完,又补了一句,“路修好了谁走都行,可有一条——谁也不能设卡收钱。”
韩干事把钢笔搁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看了看,说:“乡里今年有一笔修路的补贴款,不多,可给一部分还是能给的。不过得按程序来——你们先打个报告上来,把修路的方案、预算、出工计划写清楚了,乡里审核了再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