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他们：接下替蒋天生讨命差事的大佬B，还有常年跟在他左右的两个手下。

人死了，死得干脆，也死得狼狈。

他早料到大佬B未必能扳倒普光，却没料到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就倒在了凌晨的冷风里。

报道写得简略：昨夜酒店门口，普光一行刚露面，就被大佬B带人截住。

对峙不过几分钟，普光抬手拔枪，一枪打穿大佬B眉心。

头儿开了火，底下人哪还按得住？枪声接连响起，离得最近的两个马仔应声栽倒。

剩下那些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没人敢回头多看一眼。

后头的事，报上只含糊带过……什么“帮派积怨”“火拼升级”，全是些没影子的揣测。

香江的报纸，向来如此：知道的添油加醋，不知道的凭空编排。

蒋天生的仇没报成，倒又搭进去一个坐镇一方的大佬。

这会儿总堂，怕是早就炸开了锅。

果然，车还没停稳，人声就从门内涌了出来，嗡嗡作响。

“智哥！”

“阿智！来了？”

一路往里走，凡是撞见他的，都点头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络，几分试探。

他进了议事堂，目光扫了一圈：基哥、靓坤几个话事人和几位叔父已落座；陈浩南、山鸡等人坐在侧边长椅上，个个挂彩……有人左臂缠着纱布吊在胸前，有人右腿打着石膏支在地上，神情低沉，没一个抬头。

他朝众人颔首，径直走到靓坤身边坐下。

靓坤递来一支烟，火机“啪”地一声打亮：“这回脸丢大了。”

周智接过，烟头凑近火苗，吸了一口。

“蒋先生的账没算清，阿B又栽进去。”

“他也是……混了半辈子，临了还犯这种糊涂。”

“明知道对方带枪，偏带一帮拿刀的去堵门……这不是送上门让人点名么？”

周智吐出一口烟：“他大概也没想到，人家真敢当街开枪。”

靓坤摇头：“阿B再不济，好歹是条老江湖，最后落这么个收场。”

“到底怎么起的头？”周智问。

“还能怎么起？”靓坤耸肩，“阿B得了信，说人在酒店，脚跟没站稳就带人扑过去了。”

两人说话间，其余话事人陆续进门，椅子挪动声、咳嗽声、低声交谈声渐渐平息。

陈耀起身，环视一圈，开口：“人都齐了，开会。”

“昨晚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阿B为蒋先生的事动手，结果自己折在了外头。”

“蒋先生出事，道上盯着咱们；阿B再出事，外头怎么看我们洪兴？”

“今天聚在这儿，就是一起拿个主意，这事，怎么往下走。”

话音未落，陈浩南猛地站起来，左臂悬在胸前，脸色铁青：“还能怎么走？干掉他们！替蒋先生，替B哥，把这笔账收回来！”

基哥立即应声：“阿南说得对。洪兴立堂几十年，还没被人踩着脸打过。”

肥佬黎一拍大腿：“管他是谁，敢动我们的人，就得拿命填！”

“太狂了！这是当洪兴没人了？”

“不杀回去，以后谁还服你？”

满屋人七嘴八舌，语气一个比一个硬，话一句比一句狠。

周智没吭声，指尖夹着烟，烟灰积了半寸也不弹，只是静静看着，眼神平静，像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闲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里，真心想报仇的，恐怕只有陈浩南一个。

其余人喊得响，不过是怕被说怯场，怕被戳脊梁骨，真要拎刀上阵，十有八九会找借口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