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咱还跟二姐夫一块儿下棋呢,他还说等他好勒了,要回去给咱爹娘上上坟。”
老朱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才几天啊,说没就没了,人这一辈子,咋就这么脆呢?”
朱瑞璋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酒。
老朱转过头来看他,眼睛被酒劲熏得有点发红,却很亮:
“重九,你说……这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朱瑞璋闻言,夹了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一本正经:
“要我说啊,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老朱:“……”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反应过来,盯著朱瑞璋看了好半天,眼睛一眨不眨的。
朱瑞璋面不改色,又夹了颗黄豆,嚼得咔嚓响。
“噗——”
老朱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咳一边指著朱瑞璋,手指都在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容易缓过劲来,他往台阶上一拍,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个兔崽子!咱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就给咱扯这个?”
“怎么不正经了?”
朱瑞璋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想,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钱,省吃俭用的,
结果没等享受呢,人先走了,钱全留给別人了,亏不亏?这不痛苦?”
“亏个屁!”
老朱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流下来了,
“你这都哪儿来的歪理!净说些不著四六的玩意儿!几十岁的人了,张嘴就胡说八道。”
“我可没有胡说。”
朱瑞璋笑了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难道不是?你想啊,二姐夫这一辈子,省吃俭用的,连件好衣裳都捨不得穿,
他虽然没有爵位,但俸禄那么高,他攒了那么多银子,结果没享几天福就走了,你说亏不亏?
这不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嘛。”
老朱笑声渐渐停了,愣了一下,隨即又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別说,还真有点道理,他这辈子,確实是太俭省了。”
他顿了顿,又斜著眼瞅朱瑞璋,没好气地打趣:
“那照你这么说,人活著,钱没了,那不更痛苦?”
“哎,也可以这么说。”
朱瑞璋点点头,一本正经,“俩都是人间惨剧,看你怎么选了。
要我选,我还是选后者,至少活著,钱没了还能再挣;人死了,那就啥都没了。”
“歪理,全是歪理。”
老朱摇著头,一脸无奈,伸手点了点他,
“你说你都几十岁的人了,堂堂大明秦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还这么没皮没脸的?张嘴就没个正形。”
“跟你说话,要什么正形。”
朱瑞璋笑了笑,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
“再说了,这不是你问我的嘛,我如实回答了,你又说我不著四六。”
“咱让你说,没让你胡说八道。”
老朱哼了一声,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酒液顺著他的鬍子往下滴,他也不在意,隨手用袖子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