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说得两口子都愣住了，胤禵神情严肃道：“明儿我去园子里，得和额娘说道说道，额娘自然比我们明白，要是额娘不叫我们在意，咱俩也省一桩心事不是。”

“那你好好说，別乱说。”

“这是自然的，又不是额娘要对不起皇阿玛。”

完顏晴急道：“后面这句也不能说，不是咱们俩猜的吗，你若先下了判断，仔细额娘生气。”

胤禵苦笑：“你別说，额娘还真会生气，额娘最见不得皇阿玛受欺负。”

夫妻俩有了商量，第二天胤禵进畅春园交代差事，才刚听两句夸讚，就被阿玛责备太毛躁，还当著几个大臣的面，胤禛怕弟弟脸上过不去，出来后，便想开导开导他。

“四哥，你们去不去见额娘？”

“昨日才去过，不能见天往那儿跑。”

“那我去！”

胤禵正好找著空儿，又见哥哥们以为他不高兴，借势说：“这次南巡，皇阿玛来回骂了我一路呢，我又没做错什么，攒著没告状，心里憋得慌，我得去告诉额娘，皇阿玛非逼我和十三哥吃野果子。”

他囉囉嗦嗦地絮叨著，转身大摇大摆地往瑞景轩走，胤祥问四哥要不要劝劝，胤禛却笑道：“让他撒娇去吧，额娘会教他的。”

偏偏胤禵今日来，不是撒娇告状的，他正儿八经地將完顏晴昨日的经歷告知了额娘，说他们担心良嬪私底下与外臣勾结，不然以她的境遇，不该把曹家的事知道的那么细。

德妃听得心里好无奈，若是捅到良嬪跟前，她大抵是要不顾一切来解释，她只与纳兰性德有前缘，死也不愿被编排给曹寅。

胤禵一本正经地说：“良嬪娘娘就和您走得近，您千万小心些，儿子知道您是最谨慎的，何况都那么多年了，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良嬪娘娘读那么多书，未必不如您聪明。”

德妃笑道：“额娘在你这么大时，就伺候在皇阿玛和太皇太后身边了，多少年也没人夸我聪明，怎么，我的儿子觉著额娘聪明？”

胤禵好认真地说：“那可不，额娘是有大智慧的。”

“好好好，我这辈子呀，值得了。”

“您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您了解良嬪吗？”

德妃喝了口茶，篤然道：“曹寅前些年从皇阿玛那儿借了十万两內帑，皇阿玛就是看在良嬪面子上给的，你明白了吗？”

胤禵愣住：“您……您说，皇阿玛看良嬪娘娘的面子，给外臣借银子？可是、可是……良嬪娘娘久不得宠，皇阿玛连面都不去见她，如今封嬪也是沾了八阿哥的光，这没道理。”

德妃笑悠悠道：“没道理的事儿多了，你那么些兄弟姐妹哪儿来的，东西六宫都住满了不是吗，难道紫禁城里就额娘一人？”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是这个意思，侧福晋不也给你怀上了？”

胤禵脸都红了，抿著唇，不知如何接这话。

德妃笑道：“总之呢，良嬪与曹家有往来不奇怪，你皇阿玛都默许知道的事儿，还用得著你费心？此外，咱们十四阿哥得清醒些，你与皇阿玛是君臣父子，你从小能分的明白，额娘很欣慰，也很骄傲，额娘自己就更不能糊涂了，紫禁城里，从来不是我一个人。”

胤禵不自觉地坐到了额娘身边，他想是要安慰母亲，可那些话都站不住脚，他的侧福晋都要给他生孩子了，他没有立场开口。

德妃笑道：“傻儿子，额娘没事儿，伴君如伴虎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是皇帝的儿子，我是皇帝的妃子，咱们不清醒些冷静些，怎么，还要反了不成？”

胤禵忽然就委屈了：“那我还能告状吗，额娘，皇阿玛最近总拿我撒气，明明他是气老大气太子，偏逮著我就骂我，回京路上，还逼我和十三哥吃野果子，咱俩不愿意吃，他又生气。”

这事儿都被儿子们告两回状了，德妃真真哭笑不得，至於拿胤禵撒气的事儿，她心疼儿子，也心疼皇帝。

德妃抬手给儿子理一理衣襟，温柔地说：“既然知道皇阿玛气的不是你，胤禵啊，就当是替额娘顶著好不好。朝廷上的事儿，额娘帮不了皇阿玛半点，我生儿子让他骂两句，也算件功劳了。”

胤禵都气笑了：“您这话说的，那、那也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功劳。”

德妃笑道：“是你们的，都是你们的功劳，好儿子，別和皇阿玛置气，皇阿玛有那么多皇子，可他能毫无顾虑对待的儿子，能有几个呢？”

胤禵心软了，想著想著，还红了眼圈，低下头说：“要是五姐姐在就好了，姐姐一定会替我去找皇阿玛理论的，也就是额娘，我知道，我们在您心里，都不如皇阿玛的。”

德妃心里一阵酸楚，拍拍儿子的手说：“那你可就错了，在你五姐姐心里，也是皇阿玛最重。”

胤禵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说：“额娘，您几时去看看七姐姐，或是將她接来身边吧，七姐姐肚子都大了，那个富察傅纪能照顾好她吗？”

公主府里另有秘密，可惜德妃不能对儿子说，宸儿在家才能自由地见她姐姐，温宪来了京城也能有落脚，便先敷衍儿子：“好，额娘明儿就派人去问，你放心，谁也不能亏待了姐姐。”

胤禵忽然又问：“那什么……曹寅的事儿，我能对八阿哥提吗？”

德妃心中飞速掂量了一番，笑道：“你看著说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