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犁用了“咱们”这个词,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就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在对著叶尘喊打喊杀,恨不得將其碎尸万段。而此刻,他却要跟这个人一起跑路。可除了跑路,他还有別的选择吗?
这尊煞星是他亲手招惹来的,现在两位神將死了,宝库空了,大殿烧了,黑暗神子追究下来,他濯犁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不跑路,留在这里等死吗?
叶尘转过头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著濯犁圣子。濯犁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大半,断的骨头也癒合了七七八八。这货的恢復能力倒是相当不错,叶尘暗暗点头,毕竟是古天骄级別的修士,自愈力確实远超常人。
“咱们?”叶尘笑眯眯,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你跟著我一起跑路?我没听错吧?刚才那两位神將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还第一个衝出去对我喊打喊杀吗?怎么现在风向转得这么快,一口一个咱们』,比我翻书还利索?”
濯犁圣子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便压下了那份尷尬。他摊开双手,对叶尘说道:“大哥,当那两位神將被你斩杀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我再也回不去了。就算我留下来,就算我跪在黑暗神子面前把头磕破,他也绝不会饶过我。在黑暗神子手下做事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接受失败,更不接受背叛。我引狼入室,丟了宝库,死了神將,这三条罪状叠加在一起,我已经无法再为他效力了。”
叶尘听完这番话,微微眯起了眼睛:“你这么容易就能脱离黑暗神子?不对吧。你手里掌握著第二重宝库的钥匙,这份信任放在东仙宫里怎么也算得上是核心人物了。一个核心人物,说叛变就叛变,说跟我走就跟我走——你觉得我会信吗?”
濯犁圣子连忙摇头摆手:“大哥你误会了!我跟黑暗神子的牵连並没有你想像的那么深。我投入他麾下的时间並不长,不是那些从封印中跟出来的老班底,只是暗黑城里的一个散修,后来机缘巧合才被东仙宫收编。黑暗神子麾下像我这样的多了去了,说好听点是战將、圣子,说难听点就是外围的打手,隨时可以替换的那种。真正得到他信任的只有四大神將和四座行宫的那几位將首,我们这些圣子根本算不上他的心腹。”
“我能掌管第二重宝库的钥匙,其实也是最近的事。大哥你也知道,那两枚半神果——就是我前段时间替黑暗神子寻来的。为了这两枚果子,我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立下了实实在在的大功。將首大人为了奖赏我,才破格把我提拔为圣子,並將第二重宝库的钥匙暂时交由我掌管,让我有权调度宫中资源。可我没想到,我这圣子才当了没几天,就撞上了大哥你……”
叶尘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这么说来,濯犁这货还真是倒霉到家了。
濯犁圣子见叶尘的表情鬆动了几分,赶紧趁热打铁:“大哥,说句实话,我真不想投靠你。但凡我还有第二条路可走,我绝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但现在我確实无路可走,只能为你卖命了。只要你肯收下我,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叶尘呵呵笑了。他看得出来,濯犁圣子是肺腑之言。这种被迫归顺的忠诚,或许算不上多么崇高伟大,但在现实中往往比那些嘴上喊得天花乱坠的忠义更加可靠——因为他的生存完全依赖於收留他的人,背叛的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
收下他,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叶尘以后还想洗劫另外三座仙宫,这货多少能帮上点忙。
而且,濯犁自身的实力也不算差,修为已经达到了圣台境一重天,放在整个暗黑城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收这样一个人当小弟,无论是打架还是跑腿,都能派上用场。
濯犁圣子见叶尘一直沉默,又说道:“大哥,你不要再犹豫了,收下我吧。我背后没有家族和势力的牵扯,光棍一个,无牵无掛,说跟你走就跟你走,不用处理什么善后事宜。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真的,我濯犁对天发誓。”
叶尘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终於伸出手,在濯犁圣子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行。以后你就跟著我混,做我小弟。我叶……咳,我黑暗神父罩著你,保证没人敢再欺负你。”
濯犁圣子听到“黑暗神父”这个称呼,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压下了那份微妙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叶尘的下一句话便又让他浑身一紧。
“不过嘛,”叶尘话锋一转,“口说无凭,你也知道我这人比较谨慎,不习惯把后背交给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为了防止你哪天叛变我,你放鬆心神,让我在你的神魂里种下一道禁制。只要你老老实实跟著我,这道禁制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甚至你受伤的时候它还能帮你稳固神魂。但如果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那就別怪我没事先提醒过你。”
他说著,不等濯犁圣子回应,便抬手捏了一个法诀。万念化神大法,这是他诸多手段中最为有效的一种神魂控制之术。一旦在对方的神魂深处种下念种,对方的生死便只在他一念之间,无论修为多高、距离多远,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
让叶尘微微意外的是,濯犁圣子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闭上了眼睛,將全身的防御撤去,主动敞开了心神……
叶尘收回法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投入我的麾下,你真是太有眼光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前途变得光明起来了,跟著我,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濯犁圣子睁开眼睛,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大哥,现在我是你的属下了,你总该告诉我你的来歷吧?总不能让我一直叫你黑暗神父』——这个名字一喊出去,我怕我活不到明天。”
“嗯,告诉你也没关係。”叶尘微微点头,“我叫做叶尘,荒村之主。想必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毕竟我在外面还是比较有名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平淡,但眉宇间透出的那份自信却是实打实的——他確实觉得自己应该挺有名。毕竟从一路走来,他干过的那些事隨便拎一件出来都够別人吹一辈子的,死在他手上的天骄圣子不计其数,各大势力的追杀令能贴满整条天路的城墙,论起知名度,他叶尘不敢说家喻户晓,但至少也算是个话题人物。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无声的耳光。
“我……没听说过。”濯犁圣子在脑海里认认真真地搜索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个叫“叶尘”的。他甚至又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整个自由之域近百年来的风云人物,依然是一无所获。
叶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也没关係。你只需要记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真实身份。现在有几尊巨头在盯著我,都想搞死我。那都是些你想像不到的大人物,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这座暗黑城翻个底朝天。所以我一直在低调行事。你既然跟了我,这一条就是铁律——守好我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低调行事?
濯犁圣子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了。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目光环顾了一圈四周——那座被烧成灰烬的大殿还在冒烟,地上两颗神將的人头还在渗血,前两重宝库被搬得连一根三品灵草都没剩下,自己这张被扇得面目全非的脸就是最直观的暴力证据。
他在心里疯狂地腹誹著:上来就洗劫东仙宫,放火烧大殿,当街团灭二十几號人,砍了两名神將的脑袋,临走还要起个“黑暗神父”的名字占人家便宜——这他娘的叫低调?你怕是对低调这两个字有什么天大的误解!你要是低调,那暗黑城里那些老老实实摆摊做买卖的散修叫什么?隱形人吗?
当然,这些腹誹他只敢在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他太清楚自己这位新老大的脾气了,那大嘴巴子扇起来可是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的。他连忙小鸡啄米般点著头:“知道了,老大,打死我也不会说。”
叶尘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我如今准备要衝击圣台境,需要的资源多到你无法想像。光是把你们第一重和第二重宝库搬空了,还远远不够,圣药的数量差了一大截。所以,我要打开东仙宫的第三重宝库。”
“老大,你真的还要抢啊?”濯犁圣子原以为投靠了叶尘之后,跟著这位新老大跑路才是第一要务,可他没想到,他还在打第三重宝库的主意。
“当然了,你以为呢?”叶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如果不抢,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衝击圣台境的资源?你知道衝击圣台境需要多少天材地宝吗?你以为光靠老老实实做任务,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去?你当年衝击圣台境的时候,难道是一块灵晶一块灵晶攒出来的?”
濯犁圣子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衝击圣台境,確实是靠著黑暗神子的资源堆出来的,单凭他自己去积累,恐怕到现在还在圣台境的门槛外头打转。从这个角度来说,叶尘的逻辑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抢劫確实是最快的积累方式,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