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
孙桑的记忆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因为两尺的地，他的父母被人打得重伤垂死。 他求了所有人。 但是没有人帮他。 他不知道怎么办。 只能坐在地上痛哭。 在他绝望之时，他的心中出现了一道声音。 随后就有人指引他一步步来到了仙人崮上。 在走进那个洞窟之后，他看到了神灵。 他和神灵做了交易。 他的父母变好了，那欺负他们家的恶霸也遭了报应。 没有人懂孙桑的感激。 在他绝望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只有神明回应了他。 他们说那是蛊惑人心的妖魔，可是他认为那是他的神明。 “告诉你个秘密。” “其实我没有和神做交易。” 谢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孙桑笑道：“和神明做交易，会被抽取寿元，吸取精血，会被种下魔种，啃噬神魂的。” “我没有和神明做交易。” “神明赐予了我丹药救我的父母，没有向我索取什么。”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的。” “我是唯一什么都没付出，但是却从神明那里得到恩赐的人！” 谢崖道：“不可能！” “只有付出什么，才能从神明那里得到东西。” “哪怕是我们，是长老们，也要遵从……” 谢崖顿了一下。 他想起来。 自己这个朋友。 好像从来都不会说谎。 “这怎么可能？” 孙桑低声道：“所以，我比所有人都感激祂。” “我愿意在这里，为祂守上一千年一万年。” “你知道吗？” “只要我在这里，就没有人能偷偷登上这仙人崮。” “任何人。” “祂要彻底归来了吧？” 谢崖知道孙桑问的是谁。 那位伟大的存在。 谢家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复活他。 在上古时期。 那些巫族的贵族，每一家都侍奉着其中一位神明。 而这位，便是谢家侍奉的神明。 谢家，花了几百年时间复活他祂。 而如今，他即将归来。 谢崖道：“其实我有些不安。” “家族的长老们，为了加快速度让祂归来，行事有些太嚣张了。” “不过我好像也理解他们，毕竟他们已经等了那么久了。” 孙桑沉默了一下，随后问道：“以后是不是安稳的日子就要没了？” 谢崖叹了口气：“他们花了这么大的精力，复活祂，自然不甘心就一直藏在这仙人崮上。” 说完这话之后，二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我们死了，会下地狱的吧？” 孙桑突然说道。 谢崖一愣。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用人修炼的场景。” “明明是交换。” “明明是帮他治好他那张脸，让他去见他那个心爱的人，然后他把一切都给我。” “可我还是忘不了他那张脸。” “他满脸恐惧，但是最后却没有说任何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反悔。” “但是那张脸……就像是一个梦魇一样，一直在我心里。” “我后面用了更多人修炼。” “名义上是帮他们，实则是引诱他们和我交易。” “我是魔鬼。” “死了会下地狱的。”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或者说对于谢崖和孙桑来说有些沉重。 “所有人死了都会下地狱。” 谢崖答道。 “你……” “呃……” 谢崖刚想说什么，但是却突然脸色大变。 “孙桑？” “孙桑你怎么了？” 只见孙桑那张脸上，突然开始出现皱纹。 皱纹越来越多。 他在快速变老！ “是神！” “是神在抽取你的寿元！” 谢崖脸色大变。 孙桑现在样子，很像那些和神明做了交换的人。 神明抽取寿元的时候，那些人就是这样的。 “神明在抽取你的寿元！” “走，我们去找神明！” 谢崖说着，连忙一把拉起孙桑。 刚刚孙桑说过。 神明和他交易的时候，没有拿走他的任何东西。 而是单方面恩赐了他。 谢崖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神明的慈悲。 而是神明在等待。 因为收取孙桑寿元的时间还没到。 而现在，时间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候。 一个长老闪了出来。 坐镇门楼的，自然不止孙桑一个。 “快去见神明！” “我愿意拿出任何东西，换取他的性命！” 谢崖吼道。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愿意拿出任何东西交换他的性命。 “来……来不及了。” 谢崖背后传来孙桑苍老的声音。 谢崖回过头来。 只见那一脸沧桑的孙桑，已经在眨眼间变作了一个迟暮的老人。 他已经站不稳了。 而且还在持续衰老。 “这不是神！” “有人在咒杀他！” 那个长老反应过来。 这不是神明的手段。 而是某种咒术。 “怎么可能？” “怎么有人能咒杀金丹修士！” “我要带他去见神明！” 谢崖说完，就要带着孙桑去那座地窟。 但是孙桑突然拽住了他。 孙桑那只苍老的手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涌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谢崖……”他掏出自己的储物袋：“济天下……孤苦……之人。” “遗……遗愿。” 孙桑说完，松开了谢崖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 他的身上，涌出无数灰绿色的气。 那些气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是神通‘听风’全力发动的标志。 孙桑听到了很多声音。 虫鸣声。 窃窃私语。 沉睡教众的梦呓。 恍惚间。 他更是听到了母亲跟自己说话。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桑儿。” “这块布好好看。” “花花绿绿的！” “你带着试试！” “我家桑儿好帅！” 孙桑的父亲哈哈笑道：“这么娘的布条，带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哪里娘了，很好看！” 孙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母亲的样子。 神通‘听风’的修成。 便是要在脑海中，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具现出来。 让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的样貌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如此。 便可听风见物。 便可听声相物。 虽无眼。 却与眼无异。 这是和佛家天眼通不一样的神通。 佛家讲究无相。 所以天眼通所见无相。 而神通听风，便是有相。 那个女孩，想必能修成‘听风’了吧？ 孙桑想道。 随后一头栽倒在地，气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