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道友。”
戴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才看向对面的谭即明。 “你是个老人了。” 戴簪感叹。 突然之间,她感觉到眼前的谭宗主,真的老了。 谭即明闻言笑道:“早生几年,也早老几年。” 戴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像是一个修士。” “你身上总有股……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颓气?” “一个元婴巅峰的大修士。” “通常能寿五百年。” “若是没有五百年劫,能更久一些。” “说是元婴修士寿五百年,其实多是坐化于五百年劫。” “你如今四百多岁吧。” “不老。” “但是我却感觉你像是要比你的年龄老一些。” 谭即明听到这里,笑道:“我是老乌龟性子的人嘛。” “年纪大一点,就没有活力了。” “不似戴长老。” “戴簪老,宋小道友。” “以后得天下,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多姿多彩的大世啊。” 戴簪看了一眼眼前的谭即明,道:“现在几乎已经谈妥了。” “你们这边,拿出这些年的积蓄的一半。” “然后离开这里。” “嗯,这个地方其实就那条灵脉值点钱,我们也知道你们拿的出钱买下这灵脉。” “但是他们就是要你们搬走。” “这样才可以告诉其他人,是织霞府把你们逐出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神鹿宗的人都不错的。” “都是一些很好的人。” “只是你们当真要走?”戴簪问道。 谭即明答道:“自祖师建立宗门,已经万年了。” “万年很久了。” “神鹿宗上下,已经累了。” “此事说起来,还要多谢戴长老。” “若不是戴长老从中斡旋,我们怕是难以这么容易就走了。” 戴簪道:“主要还是田府主那边出面了。” “他是府中的老人,大家都愿意给他个面子。” 谭即明道:“话虽如此,但是若不是戴长老帮忙,田府主也不会管这等事。” 戴簪道:“其实都怪府中。” “他们过于傲慢。” “若是我早些来就好了。” “还可以约束一下那边的人。”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今天下午这边差不多就弄完了,我们马上就会暂时先去织霞府。” “你们有半月的时间离开这里。” “若是有闭死关的长老,也可先不惊扰。” “我们不会打扰他们……”戴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道:“我在这里祝各位神鹿宗道友……前程似锦!”” 戴簪起身,行了一个礼。 谭即明连忙起身回礼,他很认真地道:“戴长老和其他织霞府的人不一样。” “无论什么时候,戴长老都永远是我们神鹿宗的朋友。” 鹿园中。 陆生正在亭中抚琴。 “师尊。” 陆生按住了琴弦,看向了谭即明。 “事情都处理完了?” 谭即明点头:“都处理完了。” “宗内年轻弟子们今天下午就会开始陆陆续续出发。” “最多十天,就能全都搬去新道场那边。” 陆生点头:“这新道场能这么快找到,多亏了朝廷那边帮忙。” “这是欠了一个大人情啊。” 谭即明点头:“是个天大的人情。” “以后得找机会还他们。” 陆生点头,然后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生了解自己这个弟子的秉性。 没事不会来找自己闲聊的。 “想问师尊,修为道行有那时的几成?” 陆生没有好奇徒弟为什么要这么问,而是答道:“若是用不到,一成也无。” “若是要用,十成也有。” 谭即明闻言,脸上露出了笑意,他跪了下来,拜服在地:“弟子今日来,是来拜别师尊的。” “弟子将辞去神鹿宗宗主之位,将宗主之位传给费太上长老先暂时兼任。” “日后祖师和诸位长老若是寻到合适的人,再传给他。” 谭即明说完这句话,就默默跪在地上不再言语。 陆生神色间有些复杂。 他看着谭即明,道:“你是转世之人。” “我也是转世之人。” “你我师徒情分,还有几分?” 谭即明低声道:“师尊是不是师尊,弟子是不是弟子。” “谁说得清?” 陆生叹道:“你当真要走?” “可是心里还有怨?” “怨我当年。” 谭即明笑道:“当年弟子不言,自然便是无怨。” “我知道师尊当年和那位织霞府的前辈之间的感情。” “我知道师尊的难处。” “怎么会怨?” “那位前辈当年对师尊,不就和师兄对我这般吗?” “何来怨一说?” “没有怨。” “只是有些事情,终究难有个完美的结局。” “到最后,便只能选一个,自己觉得还行的结果了。” 陆生依旧沉默。 谭即明继续道:“弟子终究是老了。” “不如师尊这般,无论多少年,求道之心依旧不变。” “依旧砥砺向前。” “弟子一直困在过去。” “难以挣脱。” “不过弟子还是很高兴。” “很高兴,弟子这些年,没有做任何干扰神鹿宗的事情。” “没有故意引导这人心。” “师尊,我们终究是外人。” “当年没做一家人,那就一直是下人。” “所以今日分道扬镳,是正常的。” “亲兄弟,尚且有阋墙之时,更何况我们和织霞府。” 陆生道:“我没怪你们。” “那位前辈已经坐化多年。” “你们和织霞府之间,我到底是向着你们的。” “只是我不忍你……不忍你……” 谭即明再拜,道:“师尊。” “世间缘分,终有尽时。” “弟子此去,不知道多少年方返。” “若是有缘,那时弟子再以新我,侍旧师。” 陆生不语。 最终叹道:“罢了,你且去吧。” 谭即明默默再拜,随后飞升而起。 巨大的法相横贯在神鹿宗上空。 “神鹿宗谭即明,今日起辞去神鹿宗宗主之位!” “神鹿宗宗主之位,暂由费括太上长老兼任!” “谭即明今日自离神鹿宗,以后神鹿宗生死荣辱,与谭某再无任何关系。” “谭某之一切,也和神鹿宗再无一丝牵扯。” “神鹿宗谭即明,拜别各位同道!” 法相散去。 谭即明落在地上,朝着山下走去。 “宗主?” “宗主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神鹿宗长老皆是沉默。 那些年轻弟子则是一脸茫然。 宗主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有人走了出来,要去追宗主。 “让他去吧。” 一道声音响起。 是陆生的声音。 织霞府来神鹿宗处理神鹿宗搬迁一事的几位长老也是一脸疑惑。 “他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 唯有戴簪脸色凝重:“让人送信给祝家那边。” “谭即明和神鹿宗切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