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寿没跑。
倒不是他不想跑,主要是腿软。他那两条短腿在桌子底下哆嗦了半天,硬是没迈出半步。眼前这位扛着黑色大锤的年轻人,他认得——工头委员会都被这人一锅端了,他一个管仓库的,跑能跑到哪儿去?
“秦、秦老板。”冯德寿把那把金算盘从怀里又掏了出来,放在了桌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辈子就是个管仓库的,没得罪过您啊。”
“没得罪我?”秦明拉开椅子坐下,把战锤往桌上一搁,震得金算盘跳了三跳,“你在我的铁轨上抹引兽香,把噬轨兽往我工地上引。这叫没得罪?”
“那、那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是您的地盘!”冯德寿赶紧辩解,“我要是知道那是长城工程集团的在建项目,打死我也不敢啊!”
“你不知道?”秦明指了指仓库外面,“我这铁轨铺到哪儿,沿途的标志物都画着集团的大黄推土机。那噬轨兽不咬推土机专门咬铁轨,你给我说不知道?”
冯德寿噎住了,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秦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手里头这批货,全归您。引兽香、噬轨兽的驱散剂、还有一些早年间存下来的稀有材料,全都上交集团。另外我再给您交个底,我这么干,是有人出了大价钱的。”
“谁?”
“这个数。”冯德寿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
“五百万标准能量块。”冯德寿呲了呲牙,“而且那主儿说了,事成之后再加一批高纯度的暗物质结晶。我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赚点养老钱……”
“那人长什么样?怎么联系?”
“没见过真面目。每次都是用加密通讯联系我,声音处理过,听不出男女。不过……”冯德寿凑得更近了,“那个人有一次露了馅。他说话的时候,背景里有一种很特殊的机器声。嗡嗡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转。我在总调度处干了这么多年,那种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大型高维计算机阵列散热风扇的动静。”
秦明和李淳风对视了一眼。
“高维计算机阵列?”李淳风挠了挠头,“工头委员会那破地方连个像样的电脑都没有,哪来的高维计算机?”
“不是工头委员会的。”冯德寿摇头,“那种型号的散热风扇,大工坊时期专门配给‘数据解析部’用的。工头委员会压根没那玩意儿。”
阿禾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这番话,插了进来:“大工坊的数据解析部……那地方专门负责处理大工坊最核心的机密数据。整个部门在工头委员会成立之前就撤编了。连档案都没留下多少。”
秦明看着冯德寿,沉默了几秒钟:“那个机器声,除了散热风扇,还有什么特征?”
冯德寿想了想:“还有一种极其规律的电磁脉冲,每隔大概几秒钟就跳一下。我当时觉得吵得慌,还问过那人能不能关掉那个破机器。那人说关不掉,那是‘主控核心在跑数据分析’。”
“主控核心?”秦明转头看向折枝,“这又是什么?”
折枝的银色光带急速闪烁,似乎在检索大量数据:“大工坊时期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中央数据核心,当年负责统筹所有工坊的物资调配、施工进度和人员管理。大工坊解体之后,那个核心就失踪了。所有记录都写的是‘已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