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维琏咬牙低喝,语气满是失望与愤慨。
“为求一时安稳、一己政绩,弛禁纵私、养虎为患!任由海外势力割据坐大,此等渎职之过,岂能轻恕!”
老陈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劝道。
“大人,熊总督如今身居高位,朝中权贵多有庇护。咱们贸然弹劾,恐会得罪朝堂派系,于大人仕途不利。不如先专注剿海、稳固海疆,弹劾之事暂且搁置?”
邹维琏闻言,只是冷冷摇头,眼神坚定,毫无半分退让之意。
“仕途荣辱,与家国海疆安稳相比,不值一提。本官奉旨镇守福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察觉巨患,便绝不能视而不见、姑息养奸。”
“今日不奏,他日海寇势大,祸乱东南,生灵涂炭,本官便是千古罪人!”
话音落地,他不再犹豫,抬手提笔,蘸饱浓墨,借着摇曳烛火,奋笔疾书奏折。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字字皆是肺腑,句句直指要害。
奏折开篇,他直言点明祸患核心:台湾林墨势力,已成海外割据之实,有城池、有户籍、有工坊、有强军,私通外夷、私造火器、私纳流民,完全脱离大明管控,是实打实的东海巨患。
随后,他郑重向崇祯帝呈上三条恳请,条条针对要害,布局深远。
首先,恳请朝廷拨付闽海水师专项军费,修缮老旧战船、添置炮火军械、扩充兵源,加固澎湖全线防线,将澎湖打造为围剿台湾、镇守东海的前沿壁垒;
其次,恳请陛下下旨,令浙江、广东跨府联动,全域严查粤台、浙台所有私航航线,形成东南沿海合围封禁之势,彻底断绝台湾的流民补给、物资来源;
最后,弹劾前任巡抚熊文灿,任期内海禁松弛、疏于防范、渎职养患,致使海外势力坐大,恳请朝廷追责惩戒,以儆效尤。
写完最后一字,邹维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微发颤。
他反复通读三遍,确认证据确凿、言辞恳切、毫无疏漏,这才郑重封口,盖上福建巡抚官印,厉声传令。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京城!不得延误!”
待信使策马离去,绵绵梅雨终于停歇,一缕微光穿透厚重云层,落在巡抚衙门的石阶上。
邹维琏缓步走出签押房,抬眼望向东南茫茫沧海,海风携着潮湿咸气扑面而来,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他心里无比清楚:仅凭福建水师如今的家底,船旧、炮老、兵弱、饷缺,根本无力跨海剿寇、平定台湾。
想要彻底根除这股海患,唯一可用的棋子,只有盘踞闽海、势力滔天的郑芝龙。
郑芝龙出身海盗、受招安归明,逐利成性、野心勃勃,绝非善类。
可眼下局势,他手握闽海最强水师,船坚兵众、熟稔海况。
邹维琏眼底闪过一丝权衡之色,心中已然定下权宜之计。
先借郑氏之力,封死台海、困死林墨,根除海外割据大患。
待海疆安稳、巨患肃清,再回头收拾郑氏、规整海禁,肃清闽海所有隐患。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