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便好!”
镜心魔咧嘴一笑,嘴角两点艳红缓缓晕开。
“这出大戏之中,朱梁虽是必败,却不能败得像个笑话。”
“他们若成了笑话,打败他们的人,也威风不到哪里去。”
“他们是失败者,却不是丑角!”
“多谢大人教诲!”
一众乐师与伶人一同躬身,朝着镜心魔行礼。
镜心魔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交代完便来到了戏台左侧。
数十名武生正在此处排练军阵,他们被分成唐、梁两军。
唐军皆着玄甲,手持银枪。
梁军则着灰甲黄稠,土黄色披风垂在身后,手中兵刃以刀、戈为主。
鼓声尚未再次响起,双方只是依照先前画好的墨线反复走位。
唐军盾阵自左侧进入,梁军自城门内杀出。
梁军在外城前方交错,随即分为数股。
镜心魔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忽然伸出竹杖,拦在一名唐军武生面前。
那武生动作一顿:“大人?”
“你方才为何往左躲?”
武生低头看了看地面。
“回大人,梁军长戈自右侧刺来,小人依照排好的招式避向左侧。”
“那五日之后呢?”镜心魔问道。
武生愣住,有些茫然。
镜心魔那惨脸庞上仍带着笑:“五日之后,万象神宫两侧坐满朝臣,你往左多退一步,便会撞翻一名大臣的酒案。”
“再多退两步,你手中银枪便会碰到其余大臣。”
武生闻听此言,眼中茫然顿时化作惊惧。
“重新排。”
镜心魔用竹杖在地面比划出一条线,命一旁匠人沿此弹了一条墨线:“所有唐军武生不得越过此线。”
“是!”
一众唐军武生连忙齐声领命,不过声音并不算整齐。
镜心魔转而看向一众梁军武生,话音一转:“不过,梁军可以。”
几名梁军武生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各自眼中的担忧。
他们虽是天子所豢养的伶人,相较而言自是有些得意之处,但底下的观众却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而是一位位可能手握实权的大臣,并非他们所能开罪得起的。
更别说磕着、碰着、又或是擦着了,他们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用来砍的。
其中一名梁军武生心微微一横,大着胆子问:“大人,梁军为何可以?”
“因为梁军是败军。”
镜心魔脸上笑意没有变化,轻笑着解释:“败军阵型混乱,退入群臣席间,才显得我大唐军队兵锋凶猛!”
“何况,台道两侧坐得都是大唐忠臣,便是因而为梁军败军所伤,那也是为天子负伤,该是他们的荣幸才是。”
镜心魔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尖细拖腔,听上去带着几分戏谑。
众人不敢多问,只能重新排演。
不远处,一名身形消瘦的内侍正低头提着一桶清水,跟在几名搬运杂物的宫人身后,缓缓走过。
他肤色蜡黄,眉眼低垂,身子微微弯起,看上去与宫中那些常年伺候人的普通内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经过武生排演之处时,他的脚步比先前稍稍慢了半拍。
马面没有抬头,目光却从那条刚刚弹出的墨线上轻轻扫过。
唐军不能越线,梁军却可以。
这看似只是为了让戏台上的场面更加混乱,而后自混乱中迅速步入高潮。
可一旦梁军武生退入群臣席位,他们便可以持着兵刃,堂而皇之的接近台下每一个人。
可能会引起惊慌,却不会有过多的失措。
因为,那本就是戏中的一部分。
就看那台下近前所坐的,都是什么人了!
马面没有停留,很快便提着水桶,从侧门进入后殿阴影。
镜心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内侍,仍在继续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