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而瞥眼看向镜心魔，嘴角笑容不止：“镜心魔，这些席位距离戏台如此之近，不会伤及群臣百官吧？”

“若诸位大人不自乱阵脚，自是······”

镜心魔下意识的回答，只是这话说到一半时，忽地缓缓顿住收声，已然领会李存勖话中言外之意。

若饰演梁军败军的武生冲入席间，那些个安排好遭罪的大臣尽皆惊慌失措，无一幸免，这未免也太过刻意了些。

而且事后也难以明晰究竟是这些人太过不堪而失仪，还是李存勖这位皇帝做得太过火。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镜心魔眼珠轻轻一转，当即话音一转：“指望列位大人能够不嫌慌乱，自是有些苛刻的。”

“微臣以为，可以择几位沉稳而勇武的将军坐镇席间，以免诸位大人心生慌乱，伤及自身。”

“你觉得哪些将军比较合适？”

李存勖并没有自己做选择的想法，转而侧目询问镜心魔。

这其实算是他与镜心魔一贯相处的风格。

在军事上他有着十分敏锐的天然嗅觉，能够果敢决断，甚至以身犯险。

但在除军事之外的其他事务上，他又有有些选择困难症，时常难以抉择。

当然，从客观来说，用“选择困难症”来形容并不完全准确。

他更像是一种刚愎于优柔的矛盾体，大多时候不是无法选择，而是刚愎自用，做出错误决策后，有迅速返回，或者在突遭巨变时陷入致命的犹豫不决。

在面对韩澈时是如此，对墨影斥候是如此，对强请盖寓与李袭吉二人是如此，对郭崇韬也是如此······

久而久之，他便习惯了用镜心魔来帮他在一些小事上做决断。

当然，这些所谓的小事，只是他自以为的小事。

而镜心魔也早已熟悉了这份习惯，也早已熟悉了如何加以利用。

此番，又何尝不是预料之内的利用呢？

李存勖的话音刚刚落下，镜心魔便十分自然接过话：“微臣以为李存审，石敬瑭，康义诚，李绍琛四位将军皆是作战骁勇，而为人沉稳正合适坐镇台前席间。”

“李存审······石敬瑭······康义诚······李绍琛······”

李存勖在脑海中将这四个名字过了一遍，都是他所熟悉的。

李存审自不用多说，同他乃是战场上生死之交，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当初得韩澈相赠银枪效节军，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交由李存审统领。

石敬瑭虽为曾是李嗣源麾下，亦是李嗣源的女婿，但此人不仅未曾随李嗣源反叛，反而在伐梁之战中屡立战功，倒是不能说此人不忠。

不过眼下父皇正在吴国与那李嗣源玩耍，李嗣源说不定哪天就死在父皇手中，石敬瑭此人暂且无疑。

康义诚更是无需多言，此人乃是他从一贩布商贩，一步步提拔为贴身侍卫，最终成为统帅禁军的亲从指挥使。

也就是而今大唐已定，此人放在宫廷之中继续做禁卫统领有些屈才，决定外放为节度使替他坐镇一方，那从马直指挥使方才空了出来，否则哪能落到郭从谦头上？

倒不是说郭从谦不够资格，只是根本没那机会而已。

至于李绍琛，原名康延孝，乃朱梁降将，从亲疏远近来看，此人无疑是无法与前三人相提并论的。

不过此人主动投奔，将朱梁军队虚实、部署、弱点全都毫无保留全盘托出，灭梁之战中可谓是居功至伟，而今朱梁已灭，此人自也无需多疑。

而且此四人皆在灭梁之战中功勋不小，将这四人安排戏台近前观戏的确颇为合适。

而且由这四人在那一众注定惊慌失措的文臣之中做那定海神针，想来那极具反差的一幕定然极为有趣。

李存勖一番思量，嘴角笑意止不住的上扬，回过头去，不看镜心魔，声音却是悠悠响起。

“镜心魔，就这四人，你看着安排吧！”

“是！”

镜心魔在背后躬身行礼，眼底幽光微微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