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未消,天光已破晓。
一骑自薄雾中冲出,直抵洛阳西侧宣辉门下。
骑者猛拉缰绳,勒马而停,急声高呼:“华州不良人急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破空声呼啸而起。
只见一道腰牌疾射而出,径直飞上那高耸的城楼,“砰”的一声,嵌入门楼之上。
城楼之上值守的控鹤直校尉连忙取下腰牌,一番查验,确认无误。
随即,一边遣人通禀内廷,一边命人速开城门。
“驾!”
不良人骑者得见城门洞开,缰绳一甩,手中马鞭猛的抽下。
身下马匹嘶鸣,快速扬蹄冲入了洛阳皇城之中。
待其抵达宫城嘉豫门,便有从马直校尉已在等候。
身下马匹尚未停稳,那不良人便已是飞身下马,将身上背着的竹筒交给了那从马直校尉。
自郭从谦前往华州执行刺杀任务之后,从马直便由镜心魔暂掌。
从马直校尉迅速转身返回内廷,将竹筒移交镜心魔。
内廷之中,镜心魔取出急报一看,顿时面色微微一变。
那敷着粉面的惨白脸庞,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阴郁。
顾不得许多,此事需得立即上报。
洛阳皇宫,贞观殿。
镜心魔习惯性的迈着标准的小碎步,速度却比常人大迈步还要快上许多的进入殿内。
抬眼见御阶前的长案空空如也,急忙问询殿中伺候的内侍。
“殿下呢?”
“殿下昨夜忙了一宿,方才小憩去了。”
数名内侍当中一人走出,低垂着脑袋上前答话。
镜心魔瞧了眼那名内侍,眉头一皱,神色微微一沉。
“我有急报,速去通禀殿下!”
“是!”
那内侍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慌忙前往后寝。
贞观殿寝居内,“李星云”躺在龙榻之上,随意盖了张薄被。
双眼紧闭,眉头自然舒展,只是那眉眼之间还是能隐约看到些许疲态。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才刚刚睡下,休息的时间不能说根本没有,也只能说相当有限。
大帅将绝大部分的不良人,都尽数交由他差遣。
可信之人繁多,可用之人却是着实有限。
只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昔日大唐尚在时,不良人的性质其实与现在的玄冥教、幻音坊、通文馆之流并无太大区别。
最多就是强大一些,高明一些罢了。
要从这样一群人,找出能在这大唐风雨飘摇之际,辅佐他扶大厦之将倾的人。
就好比在番茄找书看,无异于屎里淘金。
能有卢质,镜心魔,石瑶三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少,还是有双金一S的。
镜心魔能够处理洛阳防务,协调宫廷事务,让这座洛阳城在一阵腥风血雨之后,勉强恢复平静。
石瑶能够统筹所有不良人,将他的命令一一完成到位。
卢质更是最为重要,可以教他为君之道,教他处理朝堂政事,帮他分析洛阳内外局势……可谓真正意义帮他扶大厦之将倾的良臣。
理论上来说,他应当知足,毕竟这种爆率已经相当之高了。
可问题是他此前除了光兴奋与些许心理准备之外,就只是去天山剑来铸造了一柄龙泉剑。
虽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但就当皇帝而言他真的算是赶鸭子上架。
许多事情他也是边学边做,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只此三人,实在有些不够。
这些烦乱的心绪涌上心头,那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不过转念一想,累归累,头痛归头痛,至少他已经住进了这贞观殿中,坐在了那张御座之上。
反观那李星云,还在楚国不知道哪里玩泥巴呢。
而今大帅心向于他,优势便始终在他手中。
这般念头闪过,“李星云”的眉头顿时舒展,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应该会是一个好梦……
“殿下,殿前内侍说有急报!”
小宫女常乐跪在床榻边上,不敢太大声有所惊扰,又怕声音太小唤不醒。
只能是趴在床榻上,尽可能的凑近了些许。
只是话音落下了好一会儿,床榻之上的“李星云”却是没什么动静,双眼依旧紧闭。
就当常乐以为自己的声音太轻,没能唤醒“李星云”,准备伸手推一推的时候,“李星云”猛的睁开双眼。
凑得有些近的常乐被吓了一跳,身形慌乱往后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缓了一会儿,从迷糊中强制自己醒来的“李星云”被常乐整得微微一愣。
“我有这么吓人吗?”
“不、不是殿下吓人,是常乐胆子小。”
常乐就地调整,强忍着疼痛,连忙将跌坐转变成跪姿,颤颤巍巍的跪伏在地。
“那不还是害怕吗?”
“李星云”起身下床,看着面前的常乐,也是有些无奈。
他想让那些朝臣百官恭恭敬敬的跪伏在地,也想看李星云那个他曾经只能躲在阴影里看着的家伙心服口服的跪在自己面前。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让所有人都都害怕自己,都这般颤颤巍巍的跪在自己脚下。
他只是遵循大帅的意愿,成为这个皇帝。
他只是要堂堂正正的胜过李星云,将那家伙被大帅所重视的一切都夺回来。
他只是想为了大帅的执念,尽他所能的去努力中兴大唐,结束乱世,重新开创一个大唐盛世。
可他并不想成为一个所有人都恐惧与害怕的存在。
因为,那是怪物,不是人!
“呼……”
“李星云”长舒了一口气,来到常乐的面前。
常乐感觉自己被阴影笼罩,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李星云”俯下身来,捉住常乐的双手,想要将之扶起。
“殿、殿下?”
常乐浑身一颤,都忘了顺从“李星云”的意思起身。
“李星云”倒也没有因常乐本能的抗拒而不满,转而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给本殿下站好!”
他声音有些冷,也有些严肃,似乎有些生气。
常乐身上颤抖得更为厉害,却是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不敢违抗“李星云”的意思,只能颤栗着站在那儿。
就如同光着身子置身冰天雪地一般,抖的跟筛糠似的。
“李星云”脸色微微一垮,捏着常乐的下巴,把那个时刻低着的小脑袋给抬了起来。
看着那张清秀的俏脸,看着那害怕得都快要哭了的小模样,沉声开口。
“你对本殿下动不动就害怕,一害怕就要跪下,你把本殿下当什么了?”
“喜欢让人害怕和跪下的变态?”
“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