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香港，海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微光。

维多利亚港的波浪轻轻拍打着停泊的船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远处，天星小轮的码头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几个早起的工人正在准备第一班航次。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昨夜那场席卷半个香港的血腥厮杀，不过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对于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来说，这场噩梦的余温，才刚刚开始消散。

东英堡，这个曾经象征着东英社无上荣光的庞大据点，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大门被撞得支离破碎，墙壁上弹痕累累，地上散落着砍刀、铁棍、染血的布条，还有无数凌乱的脚印。

洪兴的人马如同潮水般涌入，翻箱倒柜，搜查每一个角落。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东英底层人员，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快！搜仔细点！别放过一个角落！”

“妈的，都跑了！”

“跑了！带着人跳上毒蛇帮的游艇跑了！”

“操！追不追？”

“追什么追？海上怎么追？让他们跑！”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的喜悦。

东英堡被攻破了。

这个曾经在香港江湖叱咤风云的第一大帮，此刻如同一个被扒光衣服的巨人，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而在海上，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正全速向南驶去，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

甲板上，几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男人或坐或躺，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疲惫，还有深深的不甘。

梁小东靠在船舷上，望着逐渐远去的香港海岸线，眼中满是阴鸷。

他的西装破烂不堪，身上多处伤口，血迹斑斑。

作为东英社的龙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自己打拼多年的地盘。

“东英……就这么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他。

飞仔平死了，那个跟了他多年的总管，在掩护他撤退时被洪兴的人乱刀砍死，尸体现在还留在东英堡里。

座王太死了，东英五虎之首，日本武士的骄傲，被大梵当着所有人的面斩杀。

黑仔死了，南亚虎，被陈浩南斩杀，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罗祖胜死了，那个愣头青，被关忠伟当替死鬼，活活砍成了碎片。

还有外援的二虎，也全死了。

东英的精锐，几乎在这一夜之间，全部覆灭。

梁小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却冲不淡他心中的苦涩与仇恨。

“洪兴……”他一字一字地念着，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髓里，“今天的账，我梁小东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船舱里，一个妖异的身影缓缓走出。

金色的寸头，紫色的唇膏，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金尊贵。

他浑身是伤，最重的一处在胸口——那是大飞留下的。

那个疯子，在儿子徐世飞死后，完全陷入了癫狂，拼了命也要杀他。

若不是最后关头跳上游艇，他今天真的就要交代在香港了。

“梁小东。”金尊贵开口，声音沙哑，“这次，我们输了。”

梁小东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尊贵继续道：“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大飞那一刀，我记着。洪兴这笔账，我金尊贵迟早要讨回来。”

梁小东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金尊贵转过头，看着他：“我想说，这次的失败，不是结束。毒蛇帮会帮你，还有台湾的根基。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梁小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活着，就有机会。”

游艇继续向南驶去，逐渐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香港，渐行渐远。

而此刻的香港，胜利的狂欢正在蔓延。

洪兴的人马从东英堡撤出，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东英的地盘。

酒吧、赌场、地下钱庄、保护费街区……一个个原本属于东英的产业，此刻都插上了洪兴的旗帜。

三联和长乐的人也在配合行动，三方联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东英的残余势力彻底清除。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东英余众，要么投降，要么被杀，要么连夜逃离香港，再也不敢回来。

曾经不可一世的东英社，就这样，如同灭门一般，销声匿迹。

然而，胜利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香港仔区的一加私人医院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张病床上，躺着几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呻吟声、咳嗽声此起彼伏，医生和护士穿梭其间，忙得不可开交。

其中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魁梧的男人。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缠满了绷带，最严重的一处在胸口——那里，被金尊贵一刀贯穿，几乎要了他的命。

大飞。

洪兴的代龙头，大飞。

他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微弱而规律。那是他还在顽强活着的证明。

床边，站着几个人。

陈浩南、梁家仁、甘尚武，还有几名洪兴的骨干。他们都沉默着，望着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眼中满是沉重。

“医生怎么说？”陈浩南开口，声音低沉。

一名洪兴的小弟低声道：“医生说……飞叔伤得太重，那一刀差点刺中心脏。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还是昏迷。”

陈浩南沉默。

梁家仁咬牙道：“金尊贵那个杂碎！下次让我见到他，一定把他剁成肉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