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尚武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拳头。他想起大飞在战场上的样子,那个疯子一样冲向金尊贵的男人,那个为儿子报仇不惜一切代价的父亲……
世飞死了,大飞叔也倒下了。
这场胜利,代价太大了。
陈浩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我暂代龙头之位,直到大飞醒来。”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东英虽然完了,但他们的地盘需要接收,残余需要清理,人心需要稳定。三联和长乐那边,也要维持好关系。事情还多着呢。”
众人点头。
梁家仁道:“南哥放心,地盘那边我们已经在接手了。东英的余众跑的跑,散的散,翻不起什么浪了。”
陈浩南点头,又看向病床上的大飞,轻声道:“大飞,你好好休息。洪兴,我给你看着。等你醒来,我再把龙头的位置,还给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诊所。
身后,众人跟了上去。
而病床上,大飞依旧昏迷不醒,只有那微弱的“滴滴”声,证明他还活着。
与此同时,香港某间酒店的套房里,气氛同样沉重。
大梵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天际线,一动不动。
他的手中,握着一部手机。
刚刚,叻旺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叻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
“大梵哥……蒙巴他……死了。被察拉……那把打飞的刀,结果……正好插进了他的身体……大梵哥,我对不起你,我没保护好他……”
大梵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晨光初现,金色的阳光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这应该是美好的一天。
但大梵的心中,却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蒙巴。
那个跟了他多年的近身,那个沉默寡言却忠心耿耿的汉子,那个在体育馆里演“叛徒”演得惟妙惟肖的家伙……
死了。
死在察拉手里。
死在……打飞的那把刀下。
大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察拉。”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身后,门被轻轻推开。
诺伊走了进来。
他也接到了叻旺的电话。
他走到父亲身边,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同一片海面。
“爸。”诺伊开口,声音同样平静,“蒙巴的事,我知道了。”
大梵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诺伊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察拉,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大梵更加内敛、更加锋利的杀意。
大梵的愤怒,是火山般的爆发。
而诺伊的愤怒,是冰层下的暗流,更加持久,也更加致命。
大梵终于转过头,看着儿子。
诺伊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大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父子俩就这样站在窗前,并肩而立。窗外,香港的黎明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寒意。
蒙巴的仇,必须报。
察拉,必须死。
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
而在酒店的另一个房间里,甘尚武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娜琳发来的消息——
“阿武,听说香港那边打完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我和妈都好担心你!看到消息快回我!”
甘尚武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
“琳琳,我没事。仗打完了,赢了。就是有点累,身上有几道小伤,不碍事。别担心。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曼谷看你。”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但在沉入梦乡之前,他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娜琳的笑脸。
那个遥远的、温暖的、属于曼谷的笑脸。
窗外,香港的黎明终于完全降临。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城市,驱散了夜的黑暗与血腥。
街道上,早起的市民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他们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那些隐藏在霓虹阴影下的厮杀与死亡。
这就是江湖。
胜者欢笑,败者哀嚎,死者沉默。
而活着的,要继续活下去,继续战斗,继续在这血雨腥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路。
东英的时代,结束了。
但江湖,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