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妄仔细研读过时空局的新人手册,其中有一条明确写道:
「对于任务世界的原生羁绊,尤其是核心锚点人物,适当透露“存在本身”的非常规性(避免透露时空局坐标),是被允许甚至鼓励的,只要不引发大规模认知混乱即可。」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刻意隐瞒这些秘密。
而吴邪,是他最信任的人,甘愿为他交付全部灵魂与过往,这些事不告诉他还能告诉谁呢?
吴邪听完,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一场无声的风暴。从最初听到“早逝”的心疼,到得知“重生”、“任务”的震惊,再到理解“小说世界”的认知冲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得不坐直身体,盯着吴妄的脸,要不是他太清楚自己的汪汪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话,他真要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吴邪张了张嘴,干涩地开口:“你……”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他颓丧地往后一靠,后背重重砸在枕头上。
吴妄看他这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只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哥?”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吴妄有些后悔说这么多了,他应该给吴邪一个过渡时间来适应的,这太突然了。
终于……“你还会离开吗?”吴邪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么多年,吴邪见过粽子、见过机关、见过张家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不管遇到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他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钻研、破解、最终将其掌握的决心和信心。
可“时空局”呢?这么一个听着就虚无缥缈、凌驾于一切认知体系之上的存在,一旦把吴妄带走,像上次那样,无声无息,一睡就是六年……是他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找得回来了的。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去”。
“……嗯,总有一天,我还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呵。
果然。
吴邪垂着眼,眼中情绪不明,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点连自己都觉得阴暗的念头:早知道最后还是要分开,还不如当年就和他一起直接埋骨于长白山的雪底,那样至少,他们还在一起,以另一种方式,骨血融于骨血。
吴邪眼底的墨色越来越浓,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混合着某种偏执的欲望在疯狂滋长……
“哥,你想什么呢?”
吴邪沉默太久,久到吴妄忍不住探身过去,脑袋横在他胸前,仰着头从下往上看,只一眼就被吴邪的眼神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了?”吴妄慌张地去拉吴邪的手,想把他从可怕的状态里拉出来,但手刚伸过去,就被吴邪反手扣住了,力道大得惊人。
“一定要走吗?”吴邪终于抬眼看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蹭过他的眼睑,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却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能不能……”吴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祈求:“……为了我,留下来?”说这话时,吴邪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自私过。
吴妄仿佛感觉到虚空中伸出来无数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绕过来,一圈圈缠在他的手腕、脖颈、腰间、脚踝上,冰冷刺骨,带着名为“爱”的力量,在无形中越收越紧,似乎想要将他永远的、彻底的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