蠪王不是没想过突围出去,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一支冷箭从暗处射过来,钉在它的奔逃线路上,逼它缩回脚。等箭一扎进地里,缺口立马就会被新赶到的狗堵上。
吴妄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梢上,弓弦拉满,手指搭着箭尾,箭头直指蠪王的方向。 接下来,是游戏时间。 狗群轮番上阵,向前逼近,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凶狠的冷光。 其残忍程度,吴邪都不忍心看了……才怪,他看得比谁都认真。眼睛睁得老大,目不转睛,耳边到处是蠪王凄惨的叫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渐渐平息。 “好了好了!” 吴邪拍了拍掌,提醒越玩越兴奋的狗狗们,时间到了,该收队了。 正咬得起劲的狗群,都有些舍不得松口,但到底是训练有素,一条接一条往两边让开,露出中央空地上被撕咬得不成形的蠪王,它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不远处,吴妄在树梢上放下弓,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当”一声翻开金属盖,火苗在夜风里跳了一下,缓缓舔舐上箭头。他重新拉满弓,箭身倾斜,瞄准那片被油脂浸透的地面—— 指头松开。 火箭划出一道明亮的抛物线,精准落在蠪王身前。 地面上他早就铺设好了油脂,一遇火星,“蓬”地腾起半人高的火焰,热浪伴随着蠪王尖利的啸声一同炸开。 火光映红了一小片林子。 吴邪站在火圈外围,感受扑面而来的热气,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车总被火光晃醒,一瘸一拐地从铁门里走出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燃烧的烈焰,又看了看收弓走来的吴妄和火前站立的吴邪,沉默片刻,才低低地骂出一句:“……你们兄弟俩,是真他么的狠啊。” 吴邪对这句评语不置可否。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他回过身,用刀把树上的两只蠪侄挨个挑下来,丢进火堆里。 火星猛地炸开,火舌蹿高了一大截,热浪裹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腥味扑面而来,跳动的火光很快就把三具怪物的尸体彻底吞没。 但火还在,而且越烧越烈。 “森林防火,人人有责。”吴妄挎着弓箭,从林子那边走回来,看着满地狼藉,抬手朝狗群们挥了一下。 “汪呜——!汪呜——!” 狗狗们先是绕着吴妄欢快地转了一圈,似乎在感谢他提供了一个为同伴报仇的机会,然后一窝蜂涌到火堆边上,抬腿…… 滋啦声连成一片,白烟混着水汽升腾起来,火焰跳动了几下,逐渐熄灭,只余下一堆冒着白烟的暗红色余烬。 其中大功臣当属四根金柱子,量大管够,一泡顶人家三泡,浇得那一片地都湿透了,还得得意洋洋地甩尾巴。 以后要是在这儿种东西,指定得烧苗。 车总竖了个大拇指给吴妄,肯定了他的防火精神,心里却暗衬:这到底是他的狗还是吴妄的狗? 但随风飘散的味道,一点不给他继续纠结的时间——他扇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脸皱成一团,这股气味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闻”来形容了。 浓浓的血腥气,加上烈火焚烧后的糊味,加上蠪侄本身的臭味,再加上冲天的尿骚味,简直是一场嗅觉灾难。 他抹掉熏出来的眼泪水,连连挥手:“走走走,赶紧走,再待下去我这条命不用蠪王来收,这味道就能把我送走了。” 吴妄也不好受,但他更在意哥哥的情况,目光朝他看过去。 吴邪确实没闻见什么难闻的气味,也没想到要捂鼻子,直到撞上吴妄难言的眼神,看到他眼里的心疼,才蓦然反应过来。 ——他的嗅觉没有了。 除了可惜,他心里其实并不怎么难受,或许还没有汪汪的难受多。唉,就是这时候再装能闻见也迟了,他摸摸鼻子,朝弟弟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没关系。 吴妄垂下眼,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有他在,哥哥以后会好的。 * 三人带着狗群匆匆往山下撤。 吴妄扫了一眼腕表,凌晨三点一刻。从这儿走到山脚怎么也得两个多小时,等他们下山,估计天都亮了。 他想了想,摸出手机给胖哥发了条消息,辛苦他在山里多待一阵。信号断断续续,半天才发出去,回信却快得很,一个简洁的「oK」就没了。 吴妄把手机放回裤兜,林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几人脚踩落叶的声音和狗群的喘息声。 月光倾洒下来,地上树影轻轻晃动,大约又走出几百米,小满哥忽然就不走了。它四爪钉在地上,脊背绷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尾巴缓慢地下垂。 车总喊了一声,又喊了一声,小满哥还是不动。 他还想继续喊,吴妄却在这时候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停下:“嘘,噤声。” “怎么了?”吴邪扶了扶腿伤站不稳的车总,低声问。 吴妄摇摇头,没回答。 他上前两步,走到小满哥身边,夜色里,他看到有一个人形的东西就站在树干后面,冷冷地看着他们。 吴邪和车总快步跟上来,也看到了。 下一秒,小满哥咆哮着冲过去。 车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大叫一声:“是黑飞子!” 紧接着,他就像恐惧到了极点一样,推开吴邪,掉头就跑!腿伤都顾不得了!他一跑,那些狗愣了一下,随即也条件反射似地跟着跑起来。 见状,吴妄立刻搭弓上弦,一箭射到车总脚前,喝道:“谁也不许动!” 箭羽直颤。 车总猛地刹住脚,回头看他,脸上血色全无,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翕动了几下都没发出声音。 吴妄眼神转冷:“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别动。” 他脚边的罗威纳非常合时宜地吼了一声,像是威胁,又像是警告。 车总被吴妄的眼神一看,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都凉了。这种感觉告诉他,如果他真的不听这个年轻人的话,那一箭是真的会射进他胸口。 如果他见过一位传闻中的人物,他就会发现,吴妄的眼神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其他狗原本已经跟着跑了几步,这会儿却陆续停下来,左右张望,像是在犹豫该跟谁。它们看看车总,又看看吴妄,最后竟然一只接一只地走了回来,蹲在那里,谁也不帮。 看着这群完全“叛变”了的狗,车总的心彻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