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扮白脸，就有人负责扮红脸。

作为九门硕果仅存的“好人”，吴邪干这活儿是得心应手。

他走过去解围，一把扶住车总的胳膊，好声好气地问他：“行了，别慌。来，先喘口气，跟我说说，这黑飞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还黑飞子……他只知道黑瞎子。

想到这儿，他偏过头问吴妄：“那死瞎子去哪儿了？”

“解哥找他有点事儿，他去北京了。”

“靠，关键时候一点用没有。”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满哥已经冲到了那棵树底下。但那东西忽然就消失了，接着四周的树冠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忽东忽西，到处都是。

小满哥不会爬树，只能冲着树冠狂吠，不停寻找那东西的位置。

车总神经质似地抬头扫视着头顶，生怕一个东西掉下来袭击他。这时候吴邪的手臂就是他唯一的支撑，他反手紧紧攥住，力道大得要掐进肉里。

“黑飞子……是人，被蛇寄生的人。那些黑毛蛇会代替他们的骨骼，把他们变成像蛇又不是蛇的东西，行动非常隐蔽，来去无声，最擅长跟踪和杀人。”

“小满哥就是为了对付黑飞子训练出来的。”

“你爷爷对黑飞子的行为模式非常熟悉。这些被蛇寄生的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你爷爷有课程专门训练他的狗警惕这种味道——”

“等等……”吴邪越听越不对劲：“之前你不是说，是为了对付蠪侄训练出来的吗？”

他声音往下沉了几分，说着就要抽回胳膊：“合着你嘴里就没一句准话是吧？”

车总一把抓紧他的胳膊，讪讪地笑：“……这两件事又不冲突。小满哥既能对付蠪侄，也能对付黑飞子，都是打小练出来的。”

“行吧，算你过关。”

吴邪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和吴妄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妄站在几步外，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有了[吴邪]的提醒，他自然一早就知道黑飞子的存在。这大概是他们目前遇到的最“难”对付的一个单兵生物，但难点不在杀了它，而是发现它。

所以很久之前，吴妄便和吴邪一起查过关于黑飞子的资料。

最粗浅的说法，来自老一辈的土夫子。他们说“黑飞子”其实就是岩老鼠飞子，长沙话里是蝙蝠的意思。但这里指的不是真的蝙蝠，而是说这玩意儿像蝙蝠一样——无声、迅捷、昼伏夜出、来去无踪。

而真正证明黑飞子是真实存在的人，是吴老狗。

四十年代初期，下地行走的土夫子们中间流传着一种说法：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有东西跟着。那种被窥伺的寒意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却又看不见摸不着。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迷信。说盗墓的人是被老天爷盯上了，老天爷派了一个像人影一样的黑色东西跟着他们，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黑飞子。

偶尔，还真有人能看见黑飞子出现，但往往只是一闪而过，等再眨眼，就什么都没有了。邪门得不行，没人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

然而吴老狗不一样。

他是靠狗下地淘沙子的，那些土夫子眼睛看不见的东西，狗却能嗅到、感觉到。正是凭着狗的异常反应，吴老狗成了第一个真正确定黑飞子确实存在的人。

他追查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为此专门培养了一种狗，最终才得出结论：所谓的黑飞子，其实是人，一种被黑毛蛇寄生了的人，活的死的都有。

那些蛇在人体的骨缝间游走、盘踞、取而代之，把原本的人形撑成一副诡异扭曲的空壳，能做到人体做不到的柔韧动作。

它们也确实是在“监视”，但并不是老天爷派来的，而是来自一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家族。

头顶，树冠的沙沙声渐渐平息下来，像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但吴妄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如影随形。再看小满哥的样子，就知道那东西一定还在。

就在某个暗处，静静地看着他们，伺机而动。

吴妄吹出一声低沉的呼哨——

卷子和四根金柱子几乎同时动了，一左一右走到吴邪和车总边上，贴着他们的腿站立，两双眼睛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其余狗犹豫了一瞬，然后齐刷刷看向车总，见车总没有反应，便默默跟上两只狗的步伐，绕着吴邪和车总围成了一个圈，头朝外站着，压肩低首。

吴妄则独自一人站在保护圈外，背对所有人，手持弓箭。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安全屏障，隔开了两人、狗群和那片幽深的密林。

吴邪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拉着车总问：“不就是个被蛇寄生的人嘛，至于把你吓成这样？有那么可怕吗？”

可能因为前不久吴邪诱杀蠪王的时候，全程都是一副“老子最聪明”的模样，此刻的无知格外取悦车总。他从恐惧的情绪里稍微挣脱出来一点，闻言冷笑一声：

“可不可怕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这人是不会好好讲话是吧？”吴邪不满地瞥他一眼，威胁道：“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看见我弟弟没？他才是咱们这儿最大的保命符。你再冲我甩脸子，小心我让他不管你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喂黑飞子。”

车总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小三爷，这小人得志的样儿……太欠揍了！

还好鼎鼎大名的小吴爷，不像他哥这么不着调，开口一句话就问到了关键——“怎么杀？”

车总白了一眼吴邪，答道：“我还没见过真的黑飞子。但听你爷爷说，如果逃不掉，就只能试着攻击它的关节，所有关节都要切断，手和脚也要全部剁掉才行。”

“这么狠？”吴邪小声嘀咕了一句。

车总不理他，只看着吴妄。

他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点慌乱，可吴妄只是点了点头，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仿佛“砍死黑飞子”这种难事，在他眼里和切菜没什么区别。

可就算这样，车总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黑飞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