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
看到吴妄下楼,伙计们纷纷把路让出来。 蝈蝈接过他怀里那摞资料,转手递给后边一个伙计,压低声音和吴妄说了句:“来者不善,身上都带了家伙。” 吴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对面那群黑衣人。 那边的人也看见了他,带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跟着客客气气喊了一声:“小吴爷。”态度还挺恭敬,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吴妄笑了笑:“你们是陈家的人吧?找我有事?” 十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推出来一个长相偏严肃的男人做代表。这人身板笔直,站在吴妄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小吴爷,我们老大是……,今天冒昧叨扰,是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他说了一个吴妄不太熟的名字,应该是陈皮手下为数不多没死的徒弟之一,后来跟陈峰他们一起瓜分了广西的地盘。平日里吴妄只在道上听个响,没见过真人。 吴妄没接话,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叫什么?” 黑衣人愣了一下,答道:“黄严。” “黄严……”吴妄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眸光微闪:“威严的严吗?” 黑衣人又是一愣:“您怎么知道?” “猜的。”吴妄勾了勾唇,看起来挺中意这个名字,笑道:“名字不错,蛮适合你的。” 黄严那张本来就严肃得有些板的脸,被这一句夸奖弄得瞬间绷不住了,耳根泛起一点可疑的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那点“不好惹”的气势顿时塌了大半。 后边队伍里几个人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儿,都恨铁不成钢地叹气,赶紧伸手把他扒拉到后面,又推出来一个新的代表。 是个皮肤很白的男人,比黄严瘦小一些,但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结着厚茧,后腰挂着一个抓钩,一看就是走陈皮那一路功夫的。 他被推出来以后,也不抬眼看吴妄,只半低着头,盯着脚底,生怕中了这位小吴爷的怀柔之计。 “小吴爷,实不相瞒,其实我们这次大老远从广西跑过来,是为了四阿公的公盘。” 吴妄听了,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有些上挑,疑惑道:“四阿公的公盘,几年前就应该分完了吧?分完的东西,还来找我做什么?” 这话问得白面男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看这位小吴爷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还穿了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出现在这里,但其实身上的血腥味别提有多浓了,也不知道在楼上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嘶…… 他蓦地想起多年前吴妄喜欢割人舌头的手段! 不会吧……他哀叹一声,心有戚戚地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还好还好,还在!暖暖的、湿湿的,很贴心! 要知道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嘴碎还爱唱点歌,他们村还等着他明年三月三大放光彩呢!要是没了舌头,他怎么跟父老乡亲们交代,那不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啊!! 但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四阿公手里应该有两个公盘,其中一个先前已经分完了,没什么好说的。但还有一个,我们也是前阵子才知道它的存在。” 接着就把新货入库,他们调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之后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们这次来,不是来找您的,是找小三爷。有消息说,公盘就在他手里。” 说完这句话,白面男人就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吴妄把他的紧张看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不可避免地担心起自己的名声来。 “我哥?”他思索了一下,随后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反问他:“有证据吗?” 白面男人脸上浮现出一种颇为艰难的表情。他当然没有证据——要有证据,就不用在这儿低声下气地试探了。 于是只能讪讪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说完,他又怕吴妄直接把他们打发走,连忙又补上一句:“但四阿公失踪之前,最后夹的那趟喇嘛,是和小三爷一起去的,也只有他活着回来了。现在新货入库,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小三爷。” “谁说只有他活着出来了?” 吴妄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动怒,反而笑道:“你们应该清楚,那趟夹喇嘛,我也在里面,我也活着回来了。真要按你们的逻辑算,我嫌疑不比我哥大?怎么不怀疑我?” 谁敢怀疑你啊? 白面男人和身后一大帮伙计在心底齐声腹诽。 而且就算真的是你拿了,谁敢伸手来要? 再说了,道上谁不知道以后整个吴家都是这位小吴爷的,一个公盘再值钱,能值过整个吴家吗?他犯不上为了一个小小的公盘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倒是那位没什么继承权的小三爷,明面上争不过自己弟弟,私下里为了给自己留点家底,贪了四阿公的东西,反而说得通。 虽说吴家兄弟俩感情好的事,全世界都知道。 但真涉及到真金白银的利益,谁也不敢保证这俩人没龃龉。 这些小心思虽然没一个人敢说出来,但吴妄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觉有些好笑,他和哥哥不仅是血缘上的***,更是往后相伴一生的爱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外人永远不会明白。 吴妄扫了一圈陈家这些人。一个个低着头的低着头,看天的看天,磨脚的磨脚,神情各异,就是没有一个敢接话的。 场面安静得有些发闷,只有一条街外偶尔传来几声车喇叭响。 “看来你们的理由压根站不住脚,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吴妄笑了一下,语气里不带什么嘲讽,反倒像是陈述事实。 陈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眼神来回推诿,谁也不愿意做站出来反驳小吴爷的勇士。可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又实在不甘心,回去也没法交代。 他们正纠结着,吴妄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样吧。” 众人抬头。 “我哥一会儿就过来,有什么事,你们当面和他聊。如果他手里真有公盘,我想他会还给你们的——我们吴家和四阿公已经是几代的交情了,不至于贪这点小便宜。” 这话说得在理。 陈家人脸上微微松动了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吴妄这么好说话,他们原本以为还要打一架的,甚至都做好被撅回去的准备了。 “但反过来,如果他手里没有那个公盘——” 吴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瞬间让整条街的人都安静下来:“那今天这事,就是你们没凭没据上门乱咬人的误会。” “既然是误会,能解开是最好了。但我希望各位能好好解释一下,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礼的赔礼,别平白无故就把我哥好好的名声,给搞臭了。” 吴妄缓缓扫过面前每一个陈家人的脸,姿态放的很平和,没有要威胁的意思。可每个被他目光掠过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比拿刀架在脖子上还让人发怵。 “你们说,是这个道理吧?” 他最后一句,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