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山下，吴妄和吴邪并肩上了山。

胖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站在山岗上，看见俩人的身影从树后面冒出来，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就丢过去：“还以为你俩办完事儿直接溜回杭州了呢，叫胖爷一阵好等。”

吴邪笑了一声，踩着土坡上去，朝胖子伸出手。

胖子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握住他的手，使劲往上一拽，把人拽上了山岗。

“我要是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自己跑了，你回去不得把我铺子给炸了啊。”吴邪站稳后，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说。

胖子嗤了一声，看着他。

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重重地抱在一起，拳头在对方后背上狠狠砸了两下。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面了。

吴妄几步就上了山岗，也和胖子抱了一下：“胖哥，久等了。”

胖子拍拍他后脑勺：“嗐，你在山里打得昏天黑地，哥在这儿都听到动静了。没出去帮忙，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等等也无妨。”

吴邪斜眼看他，你刚才可不是这副嘴脸。

胖子当没看到他斜过来的眼神，鼻子忽然动了动，在空气里使劲嗅了两下，最后目光聚焦到吴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的背包上。

吴妄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份盒饭和一瓶啤酒。

“哎呦喂——！还得是咱弟弟贴心嘿，哥真没白疼你！”胖子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接过盖饭，单手撬开啤酒瓶盖，先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长气，然后揭开饭盒盖，油汪汪的红烧肉堆在米饭上，还冒着热气。

胖子深吸一口肉香，赞叹道：“要不说你是后勤大总管呢，心思就是细。”

知道他在这山里冷饭冷灶的，特意带了肉来给他开荤。

不像某人，他瞟了眼吴邪。

吴邪捶他一拳：“这钱还是我付的呢！”

“哟，您还有这闲钱呢？”

这叫什么话！什么话！吴邪大怒，他有这么穷吗？要知道前不久他还五倍赔偿了人家医药费呢！五倍啊！！够死胖子吃几年红烧肉盖饭了！！！

“行行行，土老财，感谢您老的饭钱！咱坐下说吧，别耽误我吃饭啊。”

三个人聊完闲篇说正事，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排排坐（吴邪不是，吴邪趴着），胖子一边扒饭一边问吴邪：“事儿办得怎么样，是不是一切都如你所料？”

吴邪点头，一切都如他所料。

“那敢情好，不枉胖爷我从被窝里爬出来，马不停蹄赶到这里，还冒着风险带了这么多的违禁品。”胖子下巴朝草丛方向抬了抬。

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半人高的草丛里藏着两个墨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压得那片草都趴在地上。

而包里除了几件必要的物品外，全都是炸药。

吴妄提前跟胖子碰过头，已经粗略检查过一遍包里面的东西了，心里有数。吴邪还没见过，他走过去拨开草叶，蹲下来，拉开拉链。

整个包的里层都用油纸裹着，翻开油纸，底下露出一整排用旧布缠裹的圆柱体。他抽出一根掂了掂，分量压手，表面的锈迹已经被处理掉了，露出底下黄褐色的炸药柱，用蜡封着口。

“是好货吗？”吴邪问。

本来这种易燃易爆的高危物品，让人脉广的吴妄来弄会更好，但他这边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做起事来反而没胖子方便。

胖子嘴里塞着一块肉，含糊道：“都是按你要求弄来的。在腾冲那边找到的二战未爆弹，我从里头拆出来的，纯度很高，绝对是好货。”

他灌了口啤酒，咽下去，“不好弄啊，费了老大劲，还花了大价钱——你打算报销不？”

“就当你入股我未来的事业了。”吴邪轻描淡写地说，把手里的炸药放回包里，重新拉好拉链。

胖子当即啐他一口：“你有个屁的事业，入股你我还不如入股小妄呢！人有律师团坐镇，一看回报率就高，你有啥？是吧妄？”

吴妄忍笑点头。

论钱这方面，他确实完胜他哥。

吴邪回过头，用一双死鱼眼盯着胖子，随后问吴妄：“你到底是哪边的？”

吴妄就知道笑，也不说话。

“哪边有公理就站哪边。”胖子理直气壮，低头扒拉完盒子里最后两口米饭。香喷喷的肉汁泡着米饭，三口两口就下了肚，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他把空盒扣在一边，打了个饱嗝，抹了把嘴看向吴邪：“行了行了，闲话扯完了。按照规矩，胖爷我得引导引导你，重新再想一遍。”

如今多事之秋，一点细节没做到位，就容易引爆大麻烦。针对这个，他们定了个事后复盘的规矩，要是真有什么差错，能及时补救。胖子管这个叫“牛反刍”。

吴邪点点头，趴回原地，把头枕在吴妄腿上，开始回忆这次行动的每一处细节。

——最初是那条蛇。

黑瞎子带给吴邪的那条野鸡脖子，被他悄无声息地放进了蛇矿。从那一刻起，整个局就像一颗被拨动了齿轮的钟表，开始无声地运转。

车总是棋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引过来的，更不知道自己踏进的是一个圈套。他每一步都走得“自然而然”，像是命运在推着他走，但实际上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吴邪计算好了的。

汪家也是棋子，他们以为自己是黄雀在后，以为吴邪和吴妄是螳螂捕蝉，却不知道那条蛇才是真正送到他们手里的诱饵。

——中间意外也不少。

蠪侄的袭击折了几条狗，豹萨、林阿妹、老太太、村民这些突然暴露的黑飞子，还有陈家那个莫名其妙的公盘……但即使中间出了些差错，最终结局依旧尽在吴邪的掌握之中。

此刻，汪家已经派人下了蛇矿。为了解密汪藏海的记忆，他们一定会采集蛇毒，也一定会带走那条独一无二的野鸡脖子。

但他们手里没有一个人能解读蛇毒。

吴邪，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也是打开门的钥匙。

至少在找到下一个能读取费洛蒙的人之前，是这样。

投鼠忌器。

所以他们绝不敢杀吴邪，杀了他就等于永远闭上了解读汪藏海记忆的那扇门。甚至在某些时候，他们还得反过来保护他，防着别人在他身上动手脚。

但同样的，他们也绝不会信任吴邪——一个狡猾、对他们充满仇恨、满嘴鬼话的人，就算真读出了什么，也不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