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杨修,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好。就依你之计。明日早朝,朕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韩明赐婚。朕倒要看看,曹操敢不敢当众抗旨!”
“陛下圣明!”
杨修躬身拱手,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臣今夜便去联络几位忠义老臣,明日朝堂之上一同附和,营造声势。保管让曹操进退两难,有苦难言!”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伏完和卢植,语气缓和了些许:“二位爱卿也起来吧。此事非你们之过,是曹操太过跋扈,不把汉室放在眼里。起来吧,明日早朝,还要二位助阵。”
“谢陛下。”
伏完和卢植谢恩起身,脸上的愧色依旧未散,却也松了口气。
至少,还有补救的办法。
刘协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眼:“都退下吧。明日之事,按计行事。谁都不准走漏风声。”
“臣等遵旨。”
众人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绝了众人的脚步声。
偌大的大殿里,只剩下刘协一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殿柱上,忽明忽暗。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御案上那碟被震落的点心,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伸手,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指尖缓缓用力。
松软的糕点在他掌心被捏得粉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散落在明黄色的案布上,像一地破碎的梦。
“韩明……”
刘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坏朕大事,辱朕颜面。咱们走着瞧。”
夜色渐深,行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御书房的烛火,亮了很久很久。
而司空府与吕布军营之中,也同样有人未眠。
一场围绕着“赐婚”的风暴,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只待明日朝堂之上,轰然爆发。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泛出一层鱼肚白,薄雾像轻纱一般裹着整座临时行宫。
朱红宫墙还浸在晨露的潮气里,檐角的铜铃被微凉的秋风拂过,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叮当声,在空旷的宫道间荡开,又悄无声息地消弭在沉沉的殿宇深处。
这座临时行宫原是兖州牧府改造而来,虽不及洛阳宫城巍峨壮阔,却也修得殿宇森严、廊庑曲折。
正殿德阳殿内,早已站满了等候朝会的文武百官。
汉臣与曹属官员分左右两列而立,界限分明得像被无形的刀劈过一般。
左侧是以汉室老臣为首的一班公卿,朝服齐整,冠带俨然,人人敛容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右侧则是曹操麾下的文武将吏,铠甲铿锵,腰间佩剑的玉璏偶尔碰撞出清脆声响,神色间多了几分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殿中青铜鹤足香炉里燃着苏合香,袅袅青烟顺着炉盖的镂空纹路盘绕而上,在梁下聚成薄薄一层烟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