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看得杨修心里渐渐发毛,刚才鼓起的勇气又开始摇摇欲坠。
半晌,曹操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出来吧。”
一句话,像一阵寒风卷过大殿。
殿下群臣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熟悉曹操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
越是风平浪静,底下藏着的风暴便越是可怕。
曹营众将个个面色一沉,典韦许褚更是目露凶光,死死盯住了杨修,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狂生当场拿下。
杨彪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队列里跨出一步,也顾不上朝仪规矩了,对着杨修厉声喝道:“修儿!住口!不得对曹公无礼!”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又急又怕,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太了解曹操了,也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杨修聪明绝顶,可也骄傲自负,最是看不清深浅。今日这般当众撕破脸,哪里是进谏,分明是找死!
杨彪说着,又慌忙转向曹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恳求:“曹公息怒,小儿年少无知,口不择言,冲撞了曹公,老夫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还望曹公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罢,他又回头狠狠瞪着杨修,眼神里满是焦灼与痛斥,几乎要喷出火来。
“还不快向曹公赔罪!”
杨修却只是淡淡地瞥了父亲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懊悔,反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得意。
他非但不退,反而挺直了腰杆,对着杨彪朗声道:“父亲此言差矣。”
“儿今日所言,句句出自公心,字字皆为朝纲。
何为无礼?何为冲撞?
难道曹公位高权重,便连臣子的逆耳忠言都听不得了吗?
今日正是要让曹公铭记君臣之道,恪守臣节,才是保全曹家、安定社稷的长久之计。父亲何必惊慌,且安心看着便是。”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心为国的骨鲠之臣。
话音落下,他还特意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丹陛上的刘协,递过去一个笃定而安抚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说:陛下放心,臣今日定要为您争回这口气。
刘协站在御座旁,原本慌乱的心绪,被杨修这一眼看得竟真的安定了几分。
他看着杨修挺拔的身影,看着对方敢与曹操正面争锋的勇气,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暖意与希望。
是啊,礼法站在他这边,公道站在他这边,他为何要怕?
刘协缓缓吸了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看向杨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杨修得了天子的无声支持,心中更是底气大增。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曹操,神色愈发凛然。
“曹公既然问臣还有什么话要说,那臣便斗胆,再进几句忠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拔高,响彻整个大殿,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昂。
“昔年周公辅成王,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贤人,何况是面见天子?
大汉立国四百载,朝仪制度载于典籍,君臣之分,定于天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天经地义,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