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陛下!陛下救臣!”
杨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刘协的方向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陛下!臣是为了大汉江山啊!臣是为了陛下的威严啊!
曹操他擅杀大臣,目无君上,这是谋逆!请陛下开口,喝止曹操!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肩膀不住地颤抖,只等着天子开口,等着那道能救他性命的圣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协身上。
刘协坐在御座上,浑身僵硬。
他看着跪在殿下痛哭求救的杨修,看着站在殿中面无表情的曹操。
看着曹操身后那一众按剑而立、杀气腾腾的武将,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他想开口。
他想说“曹公息怒”…
想说“杨修罪不至死”…
想说“暂且押下,日后再议”。
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董卓,想起了李傕郭汜,想起了那些被权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日子。
他知道,只要他敢开口替杨修求情,曹操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他这个天子了。
刚才那句“满门抄斩”犹在耳边,曹操连弘农杨氏都敢灭,又何尝不敢对他这个傀儡天子动手?
刘协的手指,死死抠着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
曹操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微微侧过头,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看向瘫软在地的杨修。
“你的依仗?”
曹操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又带着一丝残酷的怜悯。
“你不妨问问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杨修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刘协,眼中充满了祈求与渴望。
他等着,等着天子站出来,等着天子维护他的臣子,维护大汉的尊严。
然而,他看到的,是刘协缓缓低下的头。
冕旒上的玉珠垂落下来,遮住了少年天子的脸,也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没有说话,没有呵斥,甚至连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都没有。
就那样沉默着。
可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
它清清楚楚地告诉杨修——你的依仗,没用。
你的天子,护不住你。
杨修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从祈求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绝望,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原来……
是这样啊…
他以为自己是扞卫礼法的忠臣,是天子倚重的能臣。
可到头来,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连让天子开口求情的分量都没有。
“呵……呵呵……”
杨修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他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满朝文武,笑这大汉天下,早已没了公道。
“陛下……”
他轻轻念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缓缓垂下了头,再也不看丹陛之上一眼。
“我的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