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数据排列极其规整。
每一项明细后头都清晰地列着测算依据。
底部盖着三个局委鲜红的执行公章。
精准到了个位数。
逻辑闭环。
没留一丝能被攻击的死角。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空调出风口吹动半开的百叶窗。
足足两分钟过去。
李达康没能在这些数据上挑出一个毛病。
他把预算表扔回那一摞厚厚的综合方案上。
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浓雾。
财务细节上挑不出毛病,那就从政治方向上全盘否定。
“连城同志。”
李达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严厉。
“京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真没数?”
他伸手用力拍打着旁边那份黄文革递交的自查报告,纸页哗哗作响。
“‘钱多宝’暴雷的烂摊子,市里到现在还没收拾干净!”
“几万名群众的集资窟窿填不上,每天都有人去省里告状。”
“市委班子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李达康站起身。
他在宽大的老板台后背着手,来回走动。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搞什么马术比赛?”
“马术是什么?”
李达康走到孙连城正对面的桌沿前,停下脚步。
“这是少数人的高端消费项目!”
“是富人圈子里的消遣游戏!”
“搞这个,能立刻拉动京州的工业产值吗?”
“能解决下面那几个老工业区群众的下岗再就业问题吗?”
李达康夹着烟的手在半空用力挥动。
“都不能!”
“把精力耗在这种事上,外界只会觉得我们好大喜功,不务正业!”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劳民伤财的花架子!”
一把手直接从大方向上定下了调子。
“现在市里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吃饭,是就业。”
李达康走到窗前,拉开整扇百叶窗。
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楼宇林立。
“市府的工作重心,必须放在大基建上。”
“大项目、大厂房、固定资产投资。”
“只有修桥铺路建厂房,才能解决大量闲散劳动力的就业,才能稳住经济基本盘。”
“这才是解决当前困局的根本抓手。”
李达康转过身。
“别去听外面那些资本家编造的投资故事。”
“别被他们天花乱坠的许诺牵着鼻子走。”
李达康走回桌前,手指重重点在桌面上。
“缺钱我们就去跑银行贷款,缺地我们就去批条子划红线。”
“我们缺的是实打实的钢筋水泥。”
“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孙连城端坐在靠背椅上。
烟草燃烧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传统的土地财政路径,唯GDP论的基建思维。
这位一把手的脑子里依旧只有扩张和修补。
“达康书记。”
孙连城开口反驳。
“既然提到大基建和拉动产值。”
“我持保留意见。”
李达康透过烟雾冷眼看着他。
孙连城毫不避讳地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当年吕州的月牙湖开发,也是资本主导,也说是搞大基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