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迎宾馆三号楼,二楼小包间。
包间不大。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壶热茶,还有一瓶没有开封的白酒。
赵东来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秘书。
市局一名副局长坐在他右手边。
包厢门推开。
侯亮平和陆亦可走了进来。
赵东来立刻起身,绕过桌角迎上去。
“侯局长,陆处长,工作餐标准,四菜一汤。”
他握住侯亮平的手,脸上带着笑。
“迎宾馆没什么新鲜菜,胜在离得近,也不用来回折腾。”
侯亮平扫了一眼桌面。
“赵局长还准备了酒?”
“给我自己准备的。”
赵东来松开手,主动把酒瓶拿到自己面前。
“电话里说了不劝酒,我不能刚见面就坏规矩。”
陆亦可在侯亮平旁边坐下。
那名副局长起身打过招呼,又坐了回去。
赵东来打开酒,给自己倒了三小杯。
“这三杯,是为了大风厂那件事。”
他端起第一杯。
“当时上面有命令,市局必须执行。”
第一杯喝完。
赵东来又拿起第二杯。
“命令归命令,人是我带走的。”
第二杯下肚。
他拿起最后一杯。
“处理得不好,该赔礼。”
第三杯喝完,赵东来把空杯放回桌上。
侯亮平没有碰酒,只端起茶杯。
“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能这么说,我心里轻松一点。”
赵东来拿起筷子。
“先吃饭。今天不谈案子,也不谈工作。”
侯亮平喝了一口茶。
“规矩是你定的。”
赵东来笑了。
“对,我定的,我先遵守。”
饭局开始后,他果然没有马上提钱多宝旧案。
赵东来先说市局最近人手紧张,又说基层接警量增加,还提到几个拖了多年的信访问题。
这些情况不涉及具体案件,也算不上秘密。
侯亮平偶尔回应一句。
陆亦可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那名副局长话更少,只在赵东来问到市局内部情况时补充两句。
十几分钟后,赵东来给自己添了半杯酒。
“现在办案,最难调的不是人,是数据。”
侯亮平夹了一口菜,没有接话。
赵东来继续说道:
“人坐在办公室里,总能找到。数据放在系统里,今天维护,明天升级,后天又换接口。”
侯亮平抬头。
“市局也遇到了?”
“经常遇到。”
赵东来笑了笑。
“银行、通信、工商,哪个系统都有自己的规矩。”
“系统不会临时改口。”
侯亮平说。
赵东来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侯局长这句话,适合送给我们经侦支队。”
“他们不信系统?”
“他们只信原始记录。”
赵东来喝了一口酒。
“可惜有些年份太早,银行现在用的系统里,未必还能查到。”
“纸质凭证呢?”
“纸质凭证更麻烦。”
赵东来摇头。
“保管期限、档案移交、支行撤并,少一个环节都要重新核对。”
侯亮平放下筷子。
“钱多宝那件旧案,也是这个问题?”
“多少有一点。”
赵东来没有否认。
“旧账户查起来,跟现在的账户不是一回事。”
“市局已经调过银行数据?”
“调过一些。”
“银行直接出的?”
“有银行出的,也有别的渠道转过来的。”
赵东来说完,低头挑起鱼刺。
侯亮平没有马上追问。
陆亦可也只喝了一口茶。
过了片刻,侯亮平才问:
“别的渠道,是经侦查询端口?”
“以前的端口跟现在不一样。”
赵东来把鱼肉放进碗里。
“系统换过几轮,我也说不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局长。
“老周,你以前分管过经侦。老查询端是哪年停的?”
副局长想了想。
“全面切换是二〇一〇年,前后并行过一段时间。”
“看,我没记错。”
赵东来笑道:
“那一批旧数据,有的还真不是从银行柜面系统里出来的。”
侯亮平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经侦查询专线只能留下查询回执,不能作为流水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