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备机房的冷气开得很足。

走廊里弥漫着臭氧和干燥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蜂鸣器已经被技术人员关闭，可大厅上方的红灯还在闪。

陈默盯着那张纸，没有伸手。

纸上除了两组十六进制地址和一串定位编号，还写着一条完整目录路径。

侯亮平又问了一遍。

“这张纸，是谁给你的？”

陈默的手指死死扣住裤缝。

“我自己记的。”

“你自己记的？”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老郑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

他五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黑框眼镜，身后两名技术员各提着一只银白色金属安全箱。

老郑把电脑放在桌上，转向陈默。

“陈经理，你当我们技术处是看大门的？”

陈默脸色一僵。

老郑点开阵列底层映射表。

“这三处定位信息不是日常巡检能看到的逻辑地址，而是通过原始索引表换算出来的物理块位置。”

“普通管理员查不到，离职工程师远程进来也查不到。”

“想定位到这里，至少需要三样东西。”

“原始索引快照、阵列内部映射表，还有目标文件的完整目录。”

老郑敲了敲那张纸。

“你连目标扫描件落在哪些物理块都知道，还跟我说是检查设备？”

陈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侯亮平拉开椅子坐下。

周正和林华华先后走进来。

一张监控抓拍、一份门禁日志和一份后台账号流水，被整齐铺在陈默面前。

林华华指着第一份材料。

“你刚才提到的离职运维主管，物理门禁、远程VPN和后台账号权限，九十天前已经由总行安全中心全部注销。”

“我们核过出入境记录。那个人一个月前已经随家属去了加拿大，今天没有回国记录。”

她翻开第二页。

“八点三十一分，你刷本人的工作卡进入核心机房。”

“八点四十分十一秒，A-04阵列逻辑卷被强制卸载，ADMIN-ROOT账号在机房内部管理终端创建了延时任务。”

“八点四十三分，你刷卡离开。”

“这十二分钟里，机房只有你一个人。”

周正把监控截图按在门禁日志旁边。

照片上的陈默穿着防静电服，右手提着工程控制台，低头刷卡。

控制台侧槽中，黑色硬件密钥露出了半截。

“创建这个任务，不仅要输入最高权限口令，还必须插入硬件密钥进行二次确认。”

周正盯着他。

“密钥是在你的控制台上发现的，物理块定位信息也是从控制台夹层里搜出来的。”

陈默抬起头。

“密钥是公用的！”

“账号也可能被别人知道！”

“纸条可能是别人塞进去的！”

老郑调出终端日志。

“机房内部管理终端不接外网，只走本地线路。”

“任务脚本不是十点四十四分才写入的，而是八点四十分创建，随后延时执行。”

“你离开机房以后，脚本继续倒计时。”

“人走了，任务还在。”

陈默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侯亮平拿起陈默提交的设备折旧说明。

“二〇〇九年采购。”

“厂家建议使用年限五年。”

“你们连续三年申请更换，总行没有批准。”

“这些都是真的。”